“赏钱?俺不稀罕。”刘里淡然说道。
“数目大得惊人,你稀罕不稀罕?”郭处长有意卖了个关子。
“数目大得惊人?还能比暗杀龙云的赏钱多?”刘里仍然不为之所动。
“没、没有。”郭处长被问得语塞了。有顷,他又施—钓饵:“不过,这笔赏钱的数目与那也差不了多少。”
“有多少?”
“十万元港币。”
“是全归俺所有,还是咱们两个人二一添作五?”“当然是全归你所有。”郭处长说罢又换了个口气,“不过嘛,你若想到我陪你辛苦了大半夜,分给一点辛苦费,我也算跟着你沾了点光,捞了点好处。”
刘里听后遂做起了发财梦:等拿到这笔巨额赏钱后,立即逃往新加坡,隐名埋姓,改行经商,再也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特务生活了。一旦财运亨通,他再把山东老家的父母妻儿接到国外,让他们开开眼界,享—辈子清福。
郭处长猜不准刘里的想法,他一廂情愿地挖苦说:
“看来,你可真有点象山西人了,连点辛苦费都不肯赏给。”
刘里自小鄙视爱钱如命的小气鬼。这些年来,他在同事中以豁达和讲义气闻名。今天,他听郭处长说他是山西人,顿时火冒三丈,十分粗俗地说:
“这十万港币如不分给您一半,俺就不是俺娘养的。”
郭处长一见目的达到了,便又改变了口气,笑着说:
“算啦!算啦!当务之急是漂漂亮亮的把案办好。不然啊,你不但一分赏钱捞不到,还得要把小命交待上。”
寒冷的夜风越刮越大,令人透心冰凉。随着时间的推移,公路上飞跑的汽车越来越少了。卧倒在地的刘里打了个寒噤,活动了一下上肢,遂又端着手枪,搂着扳机,目不转睛地盯住灯光微暗的马路,恨不得立即就举枪结案。遗憾的是,郭处长一言不发,继续卧地待命,任凭往来车辆从面前驰过。
突然,远方又驶来一辆轿车,银白色的车灯犹如两把利剑刺破沉沉的夜幕。郭处长警觉地翘起头观察了片刻,小声地命令道:“注意!”刘里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为了准确无误,他用地面做倚托,右手稳稳地握住枪柄,食指紧贴着枪机。此时,只要郭处长一声令下,这一百万港币的赏钱就装入了腰包。
飞速行驶的轿车越来越近了,待到能看清车型的时候,郭处长小声命令道:
“准备射击!”
刘里是办案的老手了,他两眼盯着司机,暗自说:“今天就对不起了。”当轿车距离他只有五十米的时候,车内与司机并坐的那个人突然跳入了他的眼帘,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龙云的大公子龙绳武吗?”就在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许多……
“啊!今天办案的对象是龙云……真没想到啊,堂堂的云南王就要死在俺的枪下,可俺为什么要干掉他呢?”钱!十万港币的赏钱!郭处长啊郭处长,你真是一位雁过拔毛的好手啊!俺打死了龙云,你得去二十万港币的赏钱还不够,还要从这十万港币的赏钱中再捞一半去。
哼!俺让你竹篮子打水—场空!
“龙云非等闲之辈,三年多以来,没有办过一件对不起俺刘里的事啊!俺为什么要枪杀他呢?再说,他也有可能给俺一笔钱,让俺远走高飞,另谋生路啊!”
“今天当保镖的是龙绳武,他的枪法好生了得!看他那正襟危坐的样子,活象是一尊铁打的金刚。只要俺的枪声一响,他准会从腰中拔出枪来自卫。到那时,是鱼死还是网破,那就真的难说了……”
飞驰的轿车就要驶到眼前,刘里握枪的右手突然抖了起来。开枪吧,持枪的右手不会听从自己的命令;不开枪吧,郭处长那支对准自己脑壳的手枪就要说话了。怎么办?刘里生来第一次变得如此举棋不定。
“开枪!”郭处长小声地命令道。
但刘里并没有搂动扳机。
“快开枪!”郭处长紧接着又提高了声音。
刘里仍然没有动。
此刻,郭处长气得真想搂动自己手枪的扳机,让刘里自食其果。可是,一瞬间他又想到,跑掉了龙云,这到手的三十万元港市的赏钱丟了不算,自己也难以向上司交待。与此同时,他也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今晚放跑了龙云,却打死了刘里,上司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呢?有谁会相信我的解释呢?万一给自己戴上一顶排斥异己,放走龙云的帽子,这条小命还有吗……郭处长望着就要从自己眼前飞过的轿车,毫不犹豫地把枪口从刘里的头旁移开。
刘里的神经处于高度的紧张中,他听到了耳边挪动手枪的响声。那时,他暗自说:“开枪吧!这样死了倒也痛快。”但是,他凭着多年的经验,感到郭处长的枪不是对他而发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向空中挥动了握枪的右臂,恰好把郭处长握枪的右手弹向上方。“砰”的一声,子弹飞向了夜空-……
龙云乘坐的轿车从眼前飞过去了。但是,刘里万万不曾想到,他的耳旁再次响起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