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龙主任在香港发表了拥共的声明。”卢汉巧妙地把球又踢了回去。
蒋介石猝然起身,神态变得非常严峻。他以一种很重感情的口吻说:
“我是了解龙志舟的,他不会反对我蒋某人。我不相信那篇通电声明是出于他的手,这一定是中共耍的手段。他们想利用龙主任和我、和你的隔膜来瓦解我们。”
卢汉觉得蒋介石这番话,令人作呕,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时,张群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
“总裁心明眼亮,洞察秋毫。卢主席,我们可不能上中共的当啊!”
卢汉知道这次召见应该结束了,遂知趣地站起身来,告辞离去。
张群深知蒋介石对卢汉的态度,因此对蒋介石把“整肃”大权交给卢汉感到难以理解。他刚要询问,蒋介石便笑着说:
“张主席,做事要有两本帐嘛!下边,我再请你看看另外一本帐。”
蒋介石说罢请来了毛人凤。他做出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随便地说:
“人凤,都说你是一个善谋算的人,今天卢汉来到重庆,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报告总裁!”毛人凤习惯地行了个军礼,“卢汉为人刁滑,心怀异主,不除掉他的反骨,事后必将铸成大患。”
张群听后一怔,蒋介石却冷笑了一声,随意问道:“人凤,你的意见是……”
“先下手除掉,以免它日为患。”毛人凤说。
“在重庆就下手?”蒋介石问。
“不!等他回到卢公馆。”毛人凤答道。
突然,蒋介石大声笑了起来。张群惊得不知所以,忙问其因。蒋介石收起笑颜,哀叹地摇了摇头说:
“我笑人凤也不过是一介勇夫。”
毛人凤不服气,但慑于蒋介石的**威,他只好缄默不语,恭敬地听候训示。蒋介石可能是坐累了,他站起身,稍稍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卢汉不仅不能除掉,而且还要公开重用。孔明七擒孟获而不杀的道理你们明白吗?对云南进行‘整肃’,卢汉出面比我们合适。如果杀掉卢汉,我们必然失掉云南的民心。古人所说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道理盖源于此。”“那……卢汉会真心在云南搞‘整肃’吗?”张群疑惑地问。
“这无关弘旨。我们所需要的,仅仅是卢汉的大名。”蒋介石得意地伸出右手,握成拳头,“真正的‘整肃’大权在我们的手里。具体地说,在人凤他们的手里。”
张群如梦方醒,真正明白了调卢汉来渝的目的。同时,他再次感到自己在玩弄政治手腕方面,远远逊色于蒋介石。当他念及自己的处境时,禁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蒋介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小小地呷了一口咖啡,问道:
“人凤,云南的‘整肃’计划拟订好了吗?”
“早已拟订完毕。”毛人凤打开皮包,取出几页文稿,双手呈给蒋介石,“这是沈醉他们提供的‘整肃’名单,请总裁过目。”
蒋介石仔细地看完“整肃”名单,稍经思索,不放心地问:
“杨杰准能落入我们的手里吗?”
“没问题。只要一宣布‘整肃’开始,杨杰第一个落入法网。”毛人凤肯定地答道。
蒋介石微微地摇了摇头,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说:
“杨杰非等闲之辈。我容忍了他多年,可他仍然坚持与我为敌的立场。为了建立西南复国基地,我再也不能放纵他了。”
“请总裁放心,我们一定把他除掉。”毛人凤凶相毕露地说。
蒋介石又看了一遍名单,象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严厉地问:
“制裁龙云的办法怎么没列入‘整肃’计划?”
“报告总裁!此事我专门做了安排。”毛人凤急忙报告说,“今天上午,我已经派叶处长带了六名弟兄飞赴广州,会同广州办事处的郭处长,一起制定暗杀龙云的方案。”
“大槪的想法有了吗?”蒋介石问。
“有了。”毛人凤答道,“初步的设想是,叶处长到香港以后,在浅水湾龙云住宅附近租一所房子,监视龙云的行动,伺机暗杀。”
“这不是上策。”蒋介石很不满意,“暗杀要在暗字上做文章。最好是让死者,甚至世人都不知道是怎样死的。你到昆明以后,和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沈醉他们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更为高明的暗杀办法。”
毛人凤应声离去,边走边望着陷入凝思的蒋介石,暗自问道:
“他又在谁的身上做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