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副官双腿并立,胆怯地说,“这次枪战,是龙云的便衣挑起的。”
杜聿明这才放下心来。他思索了片刻又问:
“弄清挑起事端的原因了吗?”
“弄清了。方才有电话报告说:我们抓到的人中有人说是龙云多年的老部属,这样对待龙主席他们不服气,要同我们併命。他们甚至还狂妄地说,他们奉龙主席的命令,要把我们赶出昆明。”
杜聿明非同一般能征贯战的将军,他在政治上还是十分敏感的。他意识到,这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昆明人的愿望。对此,如果掉以轻心,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仍未寻觅到争取民意、安抚民心的计谋。最后,他严厉地命令道:
“通知部队,全城立即戒严。”
“是!”副宫应声退出指挥所,向部队下达戒严令去了。
昆明戒严之后,大街小巷只有杀气腾腾的新五军士兵持枪站岗,居民不敢出门,商店停止营业,一座好端端的春城变成了死市。
再说杜聿明,他利用指挥的间歇,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餐,刚刚端起一杯滚烫的咖啡,那位副官手持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报告!重庆发来急电,询问昆明的战况。”
杜聿明急忙放下咖啡杯,双手接过蒋介石发来的电报,迅速阅毕。稍息片刻,他坚定有力地答说:
“立即向重庆发报,就说一切进展顺利,只是等着龙云下五华山赴渝上任了。”
“是!”副官再次退出了指挥所。
杜聿明将军暗自思付着最后胜利时的情景,心情有些轻松了。但是,事态的发展,却远远在他的预料之外。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越来越难办了。首先,龙云坐镇五华山,拒不接受蒋介石的命令。纵然杜聿明手中握有重兵,但却不敢对五华山用重炮轰击,因此,除去望山兴叹而外,他也只能兵临山下、围困待降。其次,蒋介石一日数电,催促龙云赴渝上任,龙云对此置之不理,双方形成僵局。杜聿明被夹在蒋、龙之间,难以解脱。再次,昆明全城戒严之后,市内的居民买不到柴、米、油、盐和蔬菜,而从城外农村来的小贩也不能进城卖货,更为严重的是西南联大数千名师生的伙食也发生了问题。如果“赤色分子”利用沸腾的民怨掀起一场新的民主运动,他杜聿明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怎么办?他始终拿不出万全之策。
太阳终于沉到西山背后去了,夜幕又徐徐地降临大地。往日的夜晚,宾朋相会,是在杯声、乐声中度过的,自然十分惬意,然而,今天的夜晚却大相径庭了。指挥所内紧张异常,电报员出出进进忙个不停,收发报声不绝于耳,指挥台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人员一个个神态肃穆,精神高度紧张。一份份战报被送到杜聿明的面前,但是,谁都没有报告一件令他满意的消息。杜聿明第一次感到夜晚是这样的漫长,他忽而在指挥所内踱步凝思,忽而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既无法进入梦境,也想不出了此兵变的妙策。
夜深了,正当他伏案苦思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双臂,然后拿起话筒,没好气地问:
“喂!你是谁啊?”
“我是秀清。你是光亭吗?”
古语说得好: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杜聿明一听是夫人打来的电话,顿时忘却了这一天两夜来的紧张和烦恼,一股幸福的热流自心田涌出,他很动感情地说:
“我是光亭,你还没有休息啊?”
“没有。和你一样,在盼着这场特殊战斗的结束。”是啊,参加战斗的人,天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期待着战斗的结束;而那些远离战场的亲人,也同样焦急地盼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在他们的心中,有着一种共同的战争“基因”在起作用,那就是早一天和亲人们相聚。对此,杜聿明有着很深的体会。此刻,为了能让妻子放心,他在电话中说了不少宽解对方的私情话。但是,面对这复杂的军事、政治局面,他真的想不出任何良机妙策,只好在电话中向爱妻述说苦衷。出他所料的是,曹秀清却胸有全局,十分冷静地向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光亭,俗话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在处理这—事件时,一定要顺乎民心,尤其是要关心西南联大师生的生活。必要的时候,可以送些军粮给他们。至于龙主任不服从命令,这不是你的责任。依我之见,你可以向老头子直接呼救,讨个办法。”
杜聿明接完夫人的电话,大有茅塞顿开之感。为了稳住西南联大数千名教师和学生,他立即命令军需人员送去米面;为使自己免受龙、蒋的夹板之苦,他当即给蒋介石发了一个推诿责任、讨取解决办法的电报。做完了这一切,他轻松地走到窗前,望着晨曦微露的昆明城,暗自得意地说:“今天是十月四日了,我看你龙云还能坚持到几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