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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第2页）

吴鼎昌听裴厅长说话的口气，分明是要赖账。他暗自嘲笑地说尾巴都露出来了，把柄也抓到我的手里了，还不想承认。真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他有意以一种十分轻松的口吻，不慌不忙地说：“裴厅长，事情可不象你说的那样轻松噢！据我所知，蒋主席已经派人查过了，尤旗奉命提的不仅是私货，而且嘛，还是从云南运来的大烟土！”

“大烟土？”

“对！转货人业已交出了提货单，还说是一皮箱，不多不少，正好是十公斤重。”

裴厅长吓得拿电话的手都哆嗦了，手心里生出了冷汗。虽说販毒这件事，多数政界、军界的头面人物都在搞，可没有一个捅到老头子那里去的。而他呢……偏偏在这个时候捅了这个马蜂窝！这……可怎么办呢？他真的没有主意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吴鼎昌这时突然打了一个哈欠，通过电话传到了裴厅长的耳朵里。、裴厅长这个没毛都比猴子还精的大特务头子顿时喜上眉梢，因为他马上联想到了吴鼎昌也抽大烟，而且癔头还不小呢！所以，他当即又换做另一种口气说：

“文官长，您先别动怒，我实话对您说了吧，云南的一位朋友，托人给您、给我都捎来了一点礼物。第一份是我的，叫尤旗这个混蛋给败坏了。您的那一份，提货单我刚刚收到。晚上，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这……不好嘛！代我把它退回去。收人家礼的事，我不能干！”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中国有句俗话：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人家从云南给您捎来了，退回去，从面子上意说不过去啊！”

“咳！我等官居要职，是不能随意地接受他人的馈赠的。既然你这样说，我看晚上见面的时候再谈这件事吧！”“行、行啊……”

“裴厅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啦！没有啦！只是……领袖那里不好交代啊！”“你放心。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谢天谢地，裴厅长总箅过了这一关。当他一迈进龙公馆的大门，一股诱人口水的香味便扑鼻而来。他警觉地暗自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他穿过庭院，走进刘里居住的厢房，只见刘里正捧着一张小报出神。他快步赶过去，一把夺过了小报，俯首一看，正是报道尤旗被杀的那张报纸。他仔细地看了一遍，严肃地问：

“是谁给你的？”

“张秘书。”

“张秘书？”他愣了一下，鼻孔里哼了一声，遂又低声问道，“今天龙公馆为什么要大摆家宴？”

“不知道。”

“龙主任的病情呢？”

“听张秘书说，自从吃了沈大夫配的成药，病情大有好转。今天早上一起床，俺就发现龙家人的脸上都笑开了—朵花。接着，做饭的厨师也就忙了起来。”

裴厅长越听越感到新奇，紧锁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象是自语地问道：

“这和尤旗的死有没有关系？”

“俺看是有点关系。这等于他们的眼里少了一颗钉子嘛！”刘里想了一下，情绪忧伤地说，“平常日子里，张秘书见了俺连话都不说，活象是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死冤家。今天一清早，就笑嘻嘻地给俺送来了这张报纸。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一没安好心。”

“你说得很对，是没安好心。”这时，饭菜的清香飘进了厢房，刺激得裴厅长馋涎欲滴，他有意问道，“刘里，今天龙公馆的家宴你吃不吃？”

“俺不吃！”刘里自然明白这句问话的含意，他气愤地又补充说了一句，“庆贺尤大哥死的家宴，俺吃不下去！”“好！是好样的。”裴厅长原本是要察看龙云的病情的，但是他怕龙云见面时问到尤旗的死，甚至会请他赴家宴，所以他愤愤地说了句：“刘里，等我们开庆功宴席的时候，你再放开肚皮吃喝。”便扫兴地离去了。

龙云是军政界的元老，才不会为尤旗这样一个奴才的死开庆贺家宴呢！他的病情突然好转，全家人喜上眉梢，欢欢笑笑地开家宴是另有原因的。自从沈大夫来到南京以后，龙云的心里就象是点燃了一盏灯，豁然亮堂了。当他和沈大夫共同商定，先悄悄地乘坐一辆吉普车，化装逃出南京，然后再由上海乘坐预先备好的船只出吴淞口去解放区时，他立时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每天夜里，他一人躲在卧室里打开收音机，偷听解放区的广播，暗自想着自己到了解放区以后应该做些什么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按照计划，再有两天就该化装出走了。为了测试龙公馆坐探的态度，以及裴厅长乃至蒋介石的反应，他有意举行了这样一次隆重的家宴。没想到，此举竟被愚蠢的裴厅长误会了。用龙云的话说：“真是天助我也！”天近午时，张秘书象阵风似的跑进了卧室，未语先笑尔后说！

“老主席。—切正常，请入席吧！”

龙云笑着摇了摇头：“不忙！”遂示意张秘书落座，很诚恳地问：

“你说说看，象我这样的人到了解放区能发挥点什么作用呢？”

“那可大喽！”张秘书张开双臂，非常形象地比划着说，“您到了解放区以后，只要发它一个反蒋拥共的通电声明，就比美国在日本扔的原子弹要厉害一百倍。”

“看你说的，我哪有这样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