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的是,这事到底该不该跟赵乃锌提。如果瞒下去,会是什么后果?他一直盼着赵乃锌能主动问出来,那样,他回答起来心里就坦然一些,可是连着几天,赵乃锌那边稳稳的,非但不提常国安,就连柳桐公路,也纯粹不过问了。
这世上全是高人,就他一头没出息的猪。
谢紫真又打来电话,让孟东燃过去一下,孟东燃一心是想拒绝的,这些天他只想离常国安一家远些,越远越好。可谢紫真情真意切,他实在拒绝不了。到了谢紫真家,常国安不在,说的也是,他怎么可能在家呢,柳树湾活墓是白天休息夜里偷偷干,半月前常国安就以回老家养病的理由告假还乡了,那时孟东燃跟谢华敏还在西北。
“东燃,你可来了。”孟东燃刚进门,谢紫真就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孟东燃赶忙掏出纸巾,谢紫真接过纸巾,却不擦,任泪水在脸上肆虐。哭了一会,谢紫真牵着孟东燃的手往沙发那边去,嘴里像念经般念道:“东燃啊,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了,这个家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乌烟瘴气,阿姨快让他们气死了。”“又怎么回事?”孟东燃问。
谢紫真倒没急着说,回卧室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孟东燃,自己长长地叹口气,坐下了。
“你看吧东燃,看过什么也就明白了。”
孟东燃信手打开,跳出的照片吓了他一大跳,居然是常国安跟苏红艳,赤身**抱一起。再看,照片就越发露骨,简直不堪入目了。他想扔开,反正这些事自己都知道,用不着拿照片来证明。但手又下意识地接着翻,猛然,孟东燃的眼睛定住了。手里翻出的这张照片,男的是常国安,一点没错,虽然只是背影,但他高高的个头还有宽厚的双肩,以及肩上当民办教师时留下的那块伤,让人绝不会把他误认成别人。女的却有些陌生,似曾见过,但又确实不认识。刚想问问谢紫真,谢紫真的话就到了:“不认识吧,桐江走出去的演员,**,前些年为拍戏找过老常,老常让小赵帮着拉过一些赞助,没想到,他们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谢紫真的眼泪又下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甚是伤心。女人遇上这种事,除了抹泪,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年轻女人倒也罢了,还敢说句离婚,谢紫真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怕只有关起门来流泪。
孟东燃叹息一声,想安慰谢紫真几句,但又找不到词。常国安生活上的问题,几乎桐江每个干部都知道,早在下面县里的时候,他就搞大过县委办机要秘书的肚子,后来又是县委招待所一位漂亮的服务员,弄得那个服务员差点自杀。这些年,常国安似乎安静了许多,除了苏红艳,还没听到他跟谁有过分亲近的行为,有人说是苏红艳管理的好,不许常国安对别的女人垂涎三尺,也有人说是年龄大了,这方面需求自然就少。没想到今天又冒出位女演员……怔坐了一会,孟东燃悻悻然起身。那个女演员他知道,土生土长的桐江人,早几年跟前任市委书记就惹出过绯闻,后来好像还跟桐江驻京办主任有过一段情,在驻京办让别人抓到了,这种女人天生就是靠身体吃饭的,常国安沾上她,不足为怪。
就在年初,常国安通过孟东燃为赵世龙一个项目追加过一笔资金,大约六十万,追加理由当时提的是原材料涨价,孟东燃没怎么细问就把报告批了。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四大班子一把手发了话,这个报告再不合理你也得批。当初以为是常国安给赵世龙补窟窿,现在看来,这笔钱一定是还了这笔风流债!“照片哪来的?”过了好长一会,孟东燃突然问。相比照片上的内容,照片的来历似乎更是问题。
一句问到谢紫真的痛处,谢紫真哭声更猛了,几乎泣不成声。孟东燃心里翻卷出很多东西,谢紫真的痛楚打动了他,他拿出纸巾,为谢紫真抹掉泪,手在她肩膀上搁了好长一会儿。这时候的谢紫真多么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人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也不管你在世界上走了多远的路,遇到打击时都像个孩子。
“阿姨,别哭了,身体要紧。”孟东燃实在不知如何安慰,遇上这种事,越安慰痛者心里越难受。谢紫真嗯了一声,猛地站起身道:“东燃你知道吗?晓丽这孽障,她让一个叫丁克的男人跟踪她爸,你说天下有这样的女儿吗?”
孟东燃头里嗡一声,像是遭电击般,定定地立在了那儿,这倒是天下奇闻,绝对是桐江第一大新闻,女儿抓老子把柄!谢紫真又道:“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东燃啊,劝劝晓丽吧,再不劝她就没救了。”
丁克,刚才谢紫真提到了丁克,丁克怎么会跟常晓丽搅在一起?
乱了,看来这世界真是乱得找不出头绪了。孟东燃回到家中,脑子仍如一团乱麻,后来他找来丁克跟叶小棠一起旅游时的合影,脑子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丁克不是教授么,怎么会跟这么多女人有瓜葛?
难道?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大胆的设想,旋即又熄灭,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真太可怕了!
一晃,徐副市长调走已有一个月了,到男一个市做常务副市长。一个月来,有关桐江副市长的人选,成了桐江第一大话题,孟东燃走到哪,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声。有人说,财政局长周晓春接任徐副市长的空缺是铁定了的。早在半年前,周晓春就开始活动,到现在已是铁板钉钉,跑不了的。周晓春自己也像是很有感觉,最近她活动频繁,昨天还非要请孟东燃一块坐坐呢。也有人说,向明书记力荐管委会主任季栋梁,已经跟省里汇报过两次了,省里似乎很尊重向明书记意见。
所有的传言都绕过了孟东燃,几乎没有人能把他跟未来副市长联想到一起。想想也是。怎么会呢,到发改委还不满一年,官场每一步都是结结实实踩出来的,没有三级跳这一说,飞黄腾达只是理想,现实中跨半个台阶都要费出吃奶的力。孟东燃心静如水,没有点涟漪,仿佛这梦他从未做过,又好像谁争这个副市长跟他没一点关系。其实不,他是被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彻底搞乱了,谢华敏、赵乃锌、常国安、常晓丽、丁克,加上妻子叶小棠,一股脑儿跳将出来,将他原本秩序的生活搞得混乱不堪。
昨晚他又跟叶小棠吵架了,其实他不想吵,从西北回来后,孟东燃忽然多了一层内疚,虽说他在谢华敏面前一败涂地,没有迈出实质性的一步,可半步跟一步有什么区别,他还是觉得,自己彻底背叛了妻子。他想对叶小棠好一点,这样他内心的折磨就会轻一点。没想叶小棠根本不买这个账。孟东燃提出外面去吃西餐,说新港路新开的一家西餐店不错,有烛光晚餐。叶小棠话中带话说:“跟别人享受过了吧,是不是带我去重温,还要讲讲烛光下你们做了什么?”
“小棠你什么意思,我是诚心请你。”孟东燃温和着脾气,脸上丝毫不敢带颜色。
叶小棠冷笑一声,回卧室换了一套衣服,蹬蹬蹬出了门,把孟东燃丢在那儿发愣。孟东燃追出去时,叶小棠已上了一辆红色跑车,车上那男人好像是丁克。晚上将近十一点,叶小棠才回来,散发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往卧室去。孟东燃问她去了哪里?叶小棠抬起一双被酒精烧红的眼:“你管我去了哪,去找她啊。”
叶小棠说的还是叶小霓,看来,她是认定孟东燃跟叶小霓有什么了。
孟东燃没介意,小心翼翼地给叶小棠倒过去一杯水。叶小棠一把打开:“少假惺惺的,去宾馆啊,那母猪不是等你吗?”
她骂叶小霓母猪,姐妹俩是什么词恶毒用什么词。
“小棠,我们好好谈谈。”孟东燃扶住叶小棠的肩,想把她拉到沙发上,他是真想跟她谈谈,他发现他们的婚姻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这些问题看似小,实则至关重要。他也是在跟谢华敏有过那样两个夜晚后才开始回头思考这些的,他发现这么多年,他们两人并不了解,甚至从不过问对方心里想什么,需要什么。他只知道源源不断给她创造物质生活,让她过得优越、滋润,对她心灵的角落,却很少想到要去触摸,要去感受。女人喜欢物质不假,但是女人绝不会仅仅满足于物质。
“谈什么,谈离婚还是谈你的官位?听说你又要高升了,恭喜你啊孟副市长。”叶小棠一边脱衣服一边嘲讽道。孟东燃还想缓和一下气氛,叶小棠已钻进洗手间。听着哗哗的水声,孟东燃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悲凉感。
半夜时分,孟东燃摸上床,他想叶小棠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把他赶下床吧?夫妻之间的很多矛盾是可以拿身体来解决了,亲近之后,什么隔阂都没了。叶小棠居然用力一踹,孟东燃掉了床下。
吵架终于发生。叶小棠歇斯底里叫:“我受够了,孟东燃,你虚伪奸诈,阴险歹毒,比狼还狠!”
自己比狼还狠?
这话从叶小棠口里骂出来,孟东燃受到的就不只是刺激,他在想,自己怎么给叶小棠留下的是这种印象呢,难道?
周末一大早,孟东燃来到办公室。上午他要去孙国锋那里一趟,工作计划是上周就安排好的,家电下乡工作已启动,他要一家一家抓落实,不能让这项关乎桐江经济解困的举措流于形势。同时他也担心,个别企业会在产品质量上放松要求。现在的企业,没有销路愁销路,一旦有了政策性保障,质量那根神经,立刻就松弛下来。这也是中国企业走不远的原因之一。
刚进办公室,赵乃锌电话就到了:“东燃,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到我这来一下。”
赵乃锌语气很冲,孟东燃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到了楼上,赵乃锌办公室门敞着,一道斜斜的光从门口射出来,洒在楼道里。孟东燃听到屋子里说话的声音,步子下意识地慢了些,听清是刘泽江的声音后,才又继续往前走。刘泽江在,他心里似乎就踏实了些,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紧张。说来也是怪,自己紧张什么呢,就算赵乃锌问起活墓,那也轮不到他承担责任。看来,自己是被这事吓住了,不只这事,最近发生的许多事,都破坏了自己的镇定,这很危险,千万不能乱掉方寸啊。这么想着,步子已迈进赵乃锌办公室。
赵乃锌停下正在跟刘泽江说的话,冲他道:“怎么回事东燃,望江小学那幢楼出了问题,你这个发改委主任不知道啊?”
望江小学?孟东燃一愣,赵乃锌怎么忽然问起望江小学来了?望江小学是三江下面一所村办小学,去年省里加大中小学建设投资,望江小学报了计划,新修一幢教学楼,不会是教学楼出事吧?
孟东燃望望赵乃锌,又望望刘泽江,两张脸怪怪的,像是对他很有意见。
“市长,这……”孟东燃一时语塞,不知道横祸从何而来。
“这什么这,泽江,你告诉他。”赵乃锌把话头交给了刘泽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