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安脸上明显挂着不高兴。
这事如果姓姜的不高兴,其他人也甭想着高兴,孟东燃想了会,道:“姜老板的意思呢?”
姜少安扭捏了一下,红脸道:“我没啥意见,只要县里支持,怎么着都行。”“要是县里支持不了呢?”孟东燃又紧逼一句。
“那……”姜少安低头不语了,不过他的神情告诉孟东燃,如果市、县不承担损失,这事就看着办吧,反正他不怕。
孟东燃心里有了底,姜少安果然是早有预谋。从王学兵手里拿这批水泥的时候,人家就已想好对策。孟东燃甚至想,包括到第几层用这水泥,用了之后如何让监理方发现,然后停工,然后向上汇报,都是姜少安兵一手导演的。王副县长可能知情。也可能被姜少安蒙在鼓里,这些并不重要,因为他相信,姜少安是冲他来的。目的还在更多的工程或项目上。
商人的目的往往简单而直接,因此也就少了许多看不清摸不透的东西,对孟东燃这种久经官场风云的人来说,这种招数实在太小儿科。
孟东燃暗松一口气,姜少安这番拙劣的表现,让他再次坚信,王学兵不会把水泥销到别处,这就好,单一个望江小学,还不至于把他逼到绝境。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抛开姜少安购买劣质水泥的钱,单就工程损失而言,应该在二百万左右。这笔账姜少安自己要承担一半,对一个居心不良的人,让他放点血是应该的。另一半,他脑子里冒出王学兵的影子。
该死的王学兵!
空气凝结下来,谁也不说话,王副县瞅瞅二位领导,又瞅瞅姜少安,显得非常难受。孟东燃觉得差不多了,才道:“这样吧,你们再议一议,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望江小学肯定要修,但怎么修,由谁来接着修,县里最好明确一下,至于这次事故,该谁承担的责任,就毫不客气让他承担便是。其他方面,该追究的,县里依法追究便是,我个人坚决支持。秘书长。你说呢?”
刘泽江顺着话道:“我同意孟主任的意见,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不应该,不论工程建设方还是施工方,都要认真总结,坚决杜绝类似事件的继续发生,工程质量马虎不得,尤其是学校,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嘛,如果我们给孩子连一所放心学校都建不了,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这话虽然说得婉转,力量却摆在那里。姜少安脸上白一阵赤一阵,二位领导软绵绵的敲打话,让他心里阵阵发毛,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就这样吧,我跟秘书长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接着聊。”孟东燃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刘泽江也跟着起身。王副县长急了:“怎么能走呢,饭都准备好了,姜总,快请二位领导到包房。”
“主任,秘书长,怎么着也得赏个光啊……”姜少安这才慌了,急忙站起,堵在刘泽江前面。
孟东燃很厌烦这个小瘪三,他向来不喜欢出损招的人,特别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损招。“饭留着你们自己吃吧,我跟秘书长还要去其他工地转转。”说完,断然出门。
王副县长几个追出来,脸上全是惊慌之色。
“孟主任,刘秘书长……”
孟东燃和刘泽江已经上了车。
回来的路上,孟东燃和刘泽江都选择了沉默。对孟东燃来说,他要考虑这事最终怎么解决,让三江县暗中弥补损失显然不可能,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关键是王副县长没这能力,毕竟只是一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能把事情压到这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为难他。从他这个渠道处理几百万,当然不成问题,多给两项工程啥都出来了。可姜少安这种人,贪婪无度,阴险狡诈,沾不得。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这钱自己出。刘泽江却想着另外一些事,前几天他无意中听到赵乃锌跟省里一位要员的通话,电话内容好像涉及到桐江下一步班子,中间赵乃锌提到过孟东燃。那个电话让他揣摩了很久,难道桐江班子要大动?今天这件事让他更加坚信,桐江正在发生着什么,赵乃锌跟孟东燃在背着整个桐江运筹着什么。
王副县长的电话是晚上十点打进来的,先是客套一番,明显底气不足,然后抖着声音道:“孟主任,望江小学的损失我们又核算了一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二百多万。”
孟东燃哦了一声,这个数字他能接受,于是便心平气和道:“怎么处理,县里意见出来没?”
王副县磕磕巴巴道:“孟主任,县里情况您也知道,原本不该跟您添麻烦的,可……”
“我知道。辛苦县长了,这么着吧,你让姜少安过几天找我,我会给他一个答复。不过这损失也不可能让王学兵一个人承担,姜少安的责任他自己应该清楚。”“知道,知道,孟主任能这么说,真是太感谢了,姜少安他不会狮子大开口,只要孟主任这边多少给他一点补头,他就很知足了。另外工程的事请孟主任放心,有了这次教训,我们一定会……”王副县接着表了一大堆态,听得出,孟东燃刚才几句话,着实让他温暖。
“孟主任那就这样吧,你时间宝贵,不敢打扰太多,过些日子我专程到市里找您汇报工作吧,以后还得多仰仗孟主任,天凉了,您要注意身体啊。”
王副县长这张嘴,甜到家了。
接完电话。孟东燃心情好了些,不管咋说,姜少安还算是收敛,没过分到让他发火。可是心思一落到那笔钱上,立刻就又烦躁。到现在王学兵两口子还联系不到,情况到底怎么发生的,后遗症留下多少,一点也不能掌握。还有这笔钱,上哪弄去?肯定不能从项目这一块解决了,越解决越麻烦。但一百多万,不是说拿就能拿得出的。王学兵挣的那些钱,差不多让董月这批水泥吞尽了,怎么才能尽快将这事平息掉呢?
火不及时灭掉,就有可能酿成灾。
他脑子里闪出许多张脸来,这些脸这些人都是从他手里得过实惠的,有些还正在得着实惠,处理这么点事绝不算难。但是具体找谁才合适呢,孟东燃算是把自己难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老同学孙国锋的影子闪现出来,奇怪,怎么这次就不愿意想到他呢?紧跟着另一个问题又跳出来,这事孙国锋难道没听说?不可能,不管三江方面瞒得多紧,做得有多巧妙,但假的就是假的,孙国锋那双耳朵不会灌不进风。
看来,他是躲在一边看热闹了。
第二天中午,省发改委来了两位副处长,一位是梅英的老部下,孟东燃亲自接待。刚到酒店,电话响了,见是陌生号,本不想接,身边的李开望又提醒他:“主任您的手机……”孟东燃只好接起。
“燕红,是你?你在哪?”孟东燃声音一下高出许多。李开望见状,便到前面招呼客人去了。
燕红是王学兵老婆,当年为这桩婚事,孟东燃付出过不少心血。
“哥,我在你家楼下,你急坏了吧?哥对不住啊,我家学兵干了不该干的事,我们刚从河南回来。”
“去河南做什么?”
“哥你还说呢,他把水泥卖给了河南人,这边一出事,他怕了,跑去跟人家退货,差点回不来。”
孟东燃一听情况不对劲,转身叫住李开望,说中午的招待他不参加了,让李开望陪好客人。又冲梅英部下小曹处长说:“对不住啊,妹妹,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小曹处长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跟孟东燃也是知根知底,加上有梅英这层关系,在孟东燃面前说话就相当随便,老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得让别人嫉妒。她道:“你忙去吧哥哥,你不参加,我们还自在点。”
孟东燃叫上车,快速往自家赶,到了小区门口,看见燕红跟王学兵坐在楼下花园边。王学兵垂着头,沮丧透顶的样,燕红倒是收拾得精干,穿得艳艳的,这女人向来心强,从没见她无精打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