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002
“我的天,还真有这种吃法啊,吓死我了。”
可等真的吃起来,小秋助理就表现得又贪又馋,孟东燃也是。一直听说西北人吃起来野蛮,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就是想象不出那野蛮劲到底有多可爱。现在一见,感觉全身的那股爽劲都让激发了出来,学着萧秉乾样子,拿刀在牛头上一切,一大块牛头肉就挑在了刀尖上,然后就着大蒜,痛痛快快吃起来。谢华敏被他的样子逗笑,就像看到一个文明人被野蛮部落同化,可等她把烤羊排捧在手里,那股鲜美的香味立马让她把文明两个字忘了,这顿接风宴他们是大饱而归。
萧秉乾的安排出人意料,连着两天,他都让孟东燃和谢华敏给西岭的工矿企业讲课,传授现代企业经营理念。第三天居然把市里各县区一把手还有负责经济的干部召集起来,请孟东燃解放思想。孟东燃搞不懂萧秉乾的意思,心里又急着市场的事,他是跑来考察市场的,不是给人家当教授。但在老同学面前,又不敢不恭。这天活动结束后,孟东燃不安地问了句:“不会把我留在这里当老师吧?”萧秉乾朗声一笑:“你以为全羊那么好吃,一只羊换来你们的现代意识,值!”孟东燃差点就骂出一句老奸巨猾。萧秉乾看着孟东燃的样子,又笑道:“放心吧,大主任,市场我早已替你打开,不光西岭,东岭、大河、阳关、直到新疆边上,这一路你尽情地挑,看中哪块把哪块拿去。”
“老同学就是老同学,爽快。”孟东燃兴奋极了,有萧秉乾这句话,他等于吃下定心丸。
萧秉乾的目的也算达到,花大价钱把孟东燃他们请来,并不是只替人家当前锋。同学面子是要给,但自己也要有收获。一方面,他要让孟东燃和谢华敏几个现身说法,敲打一下西岭干部队伍的脑瓜子。西北所以落后,重要的不是缺少资源也不是缺少资金,关键还在干部队伍的脑瓜子生锈,天高地大,养出一副唯我独尊的臭毛病。就跟山里的牦牛一样,悠哉乐哉,感觉天是它的地也是它的,犯不着着急。另一方面,萧秉乾还有个大胆的设想,让谢华敏的光华在西岭设分厂,腾出一张床,就让她来睡,然后让她下蛋,下出一大筐发达地区的蛋来。这买卖,太划算了。想到这,萧秉乾忍不住又窃笑起来,要是能把光华这样的企业引进来,那可……不过这事暂且不能提,得瞅机会。只要有孟东燃这张牌,就不愁逮不到这样的机会。当然,他得先替孟东燃创造机会,看上去,孟东燃跟漂亮的谢老总,还真有那么一层意思。于是道:“明天你们到下面转一转,实地看看农民的需求,顺便到藏区去一趟,藏区牧民的腰包鼓啊,就看你们有没有能耐把毡房里的钱拿走。我明天要去省里汇报工作,就不陪你们了。”
孟东燃很快将这消息告诉谢华敏,谢华敏听了十分开心。“我还没去过藏区呢,真想看看藏区是什么样子。”她在电话里说。
“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哟,明天开始就没这么舒适的宾馆住了,住毡房也说不定。”
“放心吧,我没那么娇嫩,主任吃得了的苦,华敏一定也能。”
一声华敏,又让孟东燃心里**漾起许多涟漪。这些天他在拼命忍着,生怕控制不好流露出来,让萧秉乾看笑话。当然,那个叫小秋的女助理也像探照灯一样时时刻刻照着他,不知她是故意还是真心在替他们着想。昨天晚上孟东燃实在忍不住,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鬼鬼祟祟就往谢华敏房间去,谁知就让秋助理给碰上了,秋助理调皮地望着他:“主任是不是睡不着啊,要不我把谢总叫出来,你们到楼下咖啡屋坐一会?”孟东燃赶忙说:“不必了,我是想问问,那天她演讲的那些数据怎么来的?”
“问这个啊,数据都是开望主任提供的,要不我现在把他叫来?”
“不了不了,我直接问他。”
秋助理这样一搅,孟东燃心里那股扑扑窜着的火就灭了,当然,他对秋助理有些来气儿:这个电灯泡,让她当伞,居然给当起灭火器来了。
明天萧秉乾就不再亲自陪同了,想到这一层,孟东燃甜蜜地一笑,心里涌出一股窃喜。他相信,同样的渴盼也燃烧在谢华敏心中。
这次下来,孟东燃意外地发现,谢华敏不仅精明能干,还有体贴贤淑的一面。那天上午在政府礼堂举办讲座,由孟东燃主讲金融危机下政府另一只手的作用,大意就是政府如何收起管理这只手,而让服务这只手变得温馨实用,帮企业共度难关。下午去西岭工业园参观。不巧的是,刚到工业园区,天下起了蒙蒙细雨。西北的秋天,寒意远远胜过桐江,雨丝裹着冷硬的风,阵阵朝孟东燃袭来。孟东燃还穿着衬衫,陪他的两岭市政府秘书长已经换上了薄毛衫。秘书长倒是热情,见他冻得瑟瑟发抖,冲身旁的秘书说,快去帮孟主任拿件毛衫来。秘书正要出去,李开望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里提件羊绒衫。西岭秘书长笑道:“小李主任以前是做秘书的吧,心就是比我们细。”说的李开望一阵脸红,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在不远处的谢华敏身上。谢华敏正跟工业园区一位副主任侃侃而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孟东燃换上衣服,身上暖和许多,冲李开望说:“什么时候买的,还蛮合适的。”李开望说:“这鬼天气,秋天就这样,冬天怎么过?”
到了晚上,谢华敏来访,进门就问:“衣服还合身不,您也太粗心了,出来不知道多带几件衣服。”
孟东燃蓦地明白,衣服是谢华敏买的,不过是借了李开望的手。孟东燃刚要道谢,谢华敏又拿出一药盒,里面装着五六种常用药。“西北这边的水质还是不如桐江,再说整天吃牛羊肉,肠胃负担太重,我买了些常用药,留一半,给你拿来一半。这可不比家里,吃坏了肚子没人照顾。”说完,妩媚地笑了笑,那一笑,差点儿让孟东燃骨头软掉。结婚这么多年,孟东燃似乎从未享受过叶小棠如此这般的照顾,出差时衣服是自己整理的,带什么也由自己决定。男人毕竟粗糙,每次出差不是忘了这就是丢了那,最可笑的一次,孟东燃急急慌慌,竟把换洗的内衣拿成了叶小棠的,穿到身上时才发现。如此大的疏漏,放在别的家庭早就成了笑话,叶小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连自己到底有多少衣服都搞不清,反正缺了就买,有些衣服买了到现在吊牌都没剪。
这种细微放在别的男人身上,也许算不得什么,对孟东燃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温暖、一种感动。
说来也是奇怪,孟东燃着迷似的,出来到现在,一次也想不起叶小棠,事事都念着谢华敏的好。心里不断地冒出一个疑惑:如此优秀的一个女人,怎么到现在都未嫁呢?
西北的辽阔和苍凉给人震撼,所到之处都让人惊艳。以前想象中的大西北跟现实中的完全两样。这里的确少见绿色,多了沙尘,可是老百姓的日子要比意想中殷实得多。孟东燃他们看了几个样板村,是在建设新农村中发展起来的,又到马铃薯基地观了光,后来又到中草药基地。新的感受涌来,农民的确富了,富了就意味着有更多的需求,这便是机会,这便是市场。
一路他跟谢华敏交流着,这边的农民用什么样的电器,哪些产品早就过时,哪些还是空缺,为什么新的时尚的产品这边都见不到影子?是消费观念,还是厂家或销售商忽略了他们?
“我有一个新的想法。”谢华敏忽然说。
“什么想法?”孟东燃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