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血液的沸点总是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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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荆莽丛生的荒野,空旷的大野地里,只有摇曳的嵩草和碱蓬,间或插着几面作为标志的小旗子。
旷野中搭起了一排席棚子,最大的那只席棚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写着:洛阳重型矿山机器厂筹备处。现在,这个离洛阳市区六十多里路的大野地里热闹起来了,一汽车一汽车的人被送到这里,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操着不同的口音。
他们是为了建设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工程——洛阳矿山机器厂而从四面八方集中到这里,刚刚建立不久的共和国雄心勃勃,已由革命战争转入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大批优秀的地方干部转入工业战线,完成着体现战略意义的大转移。
焦裕禄提着一口柳条箱来筹建处报到。
负责签到登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叫钟霞,是基建处的团支部书记。她看了焦裕禄填写的签到表和介绍信,她读着介绍信:“焦裕禄同志,洛阳矿山机器厂工程科厂,兼共青团总支书记……”她惊喜地喊起来:“原来您就是到我们团总支工作的焦裕禄书记呀!来,握握手。认识一下,我是您的部下,基建处团支书钟霞。”
焦裕禄伸出手去:“钟霞同志,好呀,在一起工作了,还靠你们多支持呀。”
钟霞说:“焦书记,您们都是选调的有成熟工作经验的干部,我们刚出校门,您还得多批评呢。”
身后突然有一个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不是老焦吗?”
焦裕禄回转身,大喊一声:“老涂!涂明伦!”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焦裕禄问:“老涂,你怎么也来了?这几年你到哪儿去了?”涂明伦说:“咱们南下结束后,我只知道你去了豫皖苏边区民运部,我去扶沟县了。一直在那里工作。这不号召咱们参加大工业建设吗,咱就报了名。”
两人正说得热闹,那边一个填表的人抬起身子:“老焦、老涂,真没想到,咱们在这儿见面了。”焦裕禄叫了声:“大老李——李有志——田保长!”原来是南下工作团宣传队里在《血泪仇》中演田保长的大老李。
三又是捶肩又是搭背,好不亲热。
大老李说:“老焦啊,一听说让咱去洛阳建大工厂,乐得咱几宿睡不稳。心想这回可到了大城市了。咋给咱们弄到荒郊野外来了,四周全是大野地。”
钟霞笑着说:“这地方叫涧西,离洛阳老城还有四十里呢。”
焦裕禄在大老李肩上重重砸了一下:“想想在这片大野地上盖起一片楼房,起来一座新城,响起一片机器声,多让人激动啊,好事让咱赶上了伙计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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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禄带着一群青工用芦席搭建工棚。搭好的工棚门口挂上了“修路指挥部”的牌子。涂明伦扛着一卷芦席从这儿过,看到焦裕禄钉牌子,停下来问:“老焦啊,你不是分到工程科当科厂兼厂团总支书记吗,咋当上修路的总指挥了?”
焦裕禄说:“有路才有厂嘛,干啥都一样。”
涂明伦说:“我在设备科了,有空去玩啊。”
焦裕禄问:“大老李呢?”
涂明伦说:“他分在供应科了。”
一个名叫张德昆的青年技术员过来:“总指挥,我们来之前,人家说洛阳是个好地方,咱们工厂是苏联老大哥援建的大工厂,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在别说楼了,像样的房子没一间,还得住这席棚。”
钟霞说:“哎,张德昆,你这思想可有问题。”
张德昆说:“团支部书记同志,你少给我扣帽子!”
焦裕禄拍拍张德昆的肩膀:“小张啊,工厂要靠我们一砖一瓦来建,你从北京那么繁华的大城市来到这里,说明你有理想,有报负,有志气。你想啊,我们在一片荒滩上把大工厂建起来了,当以后我们看到这片工业新城,该有多么自豪,要是别人把楼房盖好了你再来,还会有那样的自豪吗?对不对?”
一条从洛阳老城通往厂区工地的临时公路破土动工了,筑路工地上红旗招展,热火朝天。焦裕禄与工人一齐挥汗如雨地工作,他与张德昆合抬一副土筐,土筐装得满满的。焦裕禄把后杠,他悄悄把绳子往自己这边挪,张小昆觉得越走越轻,一回头看见了,说:“焦总指挥,这咋行?”
焦裕禄说:“咋不行?你年纪轻,还长个儿呢,别压得不长了。我咋也不长了,压一压没事。”倒了土,张德昆问:“焦总指挥,听说你来洛阳前是郑州地委共青团第二书记,到这里当个修路总指挥,天天抬土搬石头,面朝砂石背朝天,觉得亏不亏?”
焦裕禄一笑:“亏啥?不修路哪儿有咱以后的大工厂?”
休息的哨音响了,大家停下来休息。焦裕禄号召:“小伙子们、姑娘们,咱们开个赛歌会怎么样?把学的歌拿出来赛一赛,谁唱得好,唱得整齐,发他一面流动红旗,好不好?”
大伙齐声响应:“好!”
焦裕禄说:“第一团小组先来。”
第一团小组张德昆起头,唱了一段《筑路歌》,唱完了,焦裕禄问:“筑路人唱《筑路歌》,好不好啊?”
大家齐声说:“好!”
焦裕禄说:“第二团小组,看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