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问:“听说张申书记在开封地委了?”
李明说:“是地委第二书记,分管工业。组织千军万马到西五县炼钢,他是总指挥,因为说了些真话,挨了批,戴了个右倾帽子。”
焦裕禄有些不安,两只手交互搓着:“张申书记是个多好的同志啊。”
李明说:“大哥,这年月是中了啥邪了,咋连句真话也不能说了呀?”
他趴在桌上哭出声来。
焦裕禄感觉到心被揪的生疼,那里好像打了个结,把太多的东西紧紧地绾在了里面。
2
两年的岁月就是在这样种种的纠结中度过的。
这两年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中国同苏联的关系出现了问题,苏联专家被撤走了。茹拉包耶夫离厂时抱住焦裕禄,哭得像个孩子。紧接着,饥荒又从报纸的夹缝里野火一样漫延开来……
二米五国产卷扬机的试制成功给洛阳矿山机器厂带来了很大的荣誉,整个中国都轰动了,这是共和国重工业起步的一个里程碑啊。这之后焦裕禄又调到厂调度科任科长,调度科是指挥全厂生产的枢纽,焦裕禄干脆成了一个比厂长还忙的人。
他家又添丁了,又添了二儿子跃进和三儿子保钢。三子三女加上孩子的姥姥,热热闹闹一个九口人的大家庭。但是他本人和妻子徐俊雅的粮食定量又太少,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孩子还嗷嗷待哺,让这个家能揭得开锅,就成了妻子和岳母最最操心的争。
这天,焦裕禄下班回到家里,姥姥正带着孩子们分拣刚挖来的野菜。孩子们唱着歌谣:
灰灰菜,苦苦菜,
十吊铜钱俺不卖。
荠菜棵,熬豆沫,
大碗冷着小碗喝,
松松裤腰喝三锅。
国庆指着手里的野菜说:“这是灰灰菜,我认得。”
守云说:“这是苦苦菜,俺也认得。”
国庆说:“不对,这也是灰灰菜!”
守云不让步:“就不对,就是苦苦菜!”
见爸爸回来了,他们拦住让爸爸评判。焦裕禄看了下说:“这也不是苦苦菜,也不是灰灰菜,这是荠菜呀。你们不是唱吗:荠菜棵,熬豆沫,大碗冷着小碗喝,松松裤腰喝三锅,就是说的这种野菜呀。”
国庆说:“爸,荠菜棵熬豆沫一点也不好喝,太苦了。爸,咱们为啥天天吃野菜呀?”
焦裕禄安慰着孩子们:“咱们国家受了灾,粮食打得少了。咱们今天吃野菜,就是为了明天不再吃野菜。”
岳母叹口气:“地里野菜也越来越少了。家属们家家粮食都不够吃,都去挖野菜,近处都快挖光了。”
焦裕禄问:“妈,咱家大米还有多少?”
岳母说:“还有二十来斤吧,掺着野菜,怕也撑不到月底了。”
焦裕禄说:“妈,跟您商量个事,厂里工程师老杨,是个南方人,吃不了咱北方的高梁老苞米,都浮肿了。”
岳母说:“那个杨工程师呀,你早先给他送过米的。咱一家也只有这二十来斤米了,拿走了,孩子们就只有吃野菜了。”
焦裕禄说:“老杨是技术骨干,年纪也大了,我这当主任的,就得照顾他呀。咱把他的高粱米换回来吧。”
岳母说:“可不咋的,你先给人家送去吧。”
掂上米袋子出门前,焦裕禄又对徐俊雅说:“哎,俊雅,二金工小吴的媳妇要生了,你抽空给做两身小衣服吧。”
俊雅说:“行。啥时要?”
焦裕禄说:“就这几天。就做三套吧,让小孩替换着穿。”
俊雅本来盘算着,把家里仅有的几尺布票给老焦做条裤子,他身上的那条补了十几个补丁,都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这回又做不成了。
3
中午饭照例是在厂职工食堂里吃的。徐俊雅买了两个玉米面馍,回到桌上,她从包里取出饭盒,把馍放进饭盒里。
她用空碗舀了一碗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