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人们嚷着:“你们不让走,饿死人你们管不管?”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揪住李成的衣襟:“什么县委劝阻办?有本事你让老天爷不刮大风扬沙子,不闹大旱发大水,你以为俺愿意走哇,这都进腊月了,谁家不想在家过年?锅都吊起来当钟敲了!”
李成问:“你哪大队的?”
“寨子大队的!咋?”
李成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他看见了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一辆独轮车,车上一边是一个老太太,一边是一个一两岁的孩子,身旁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李成喊道:“哎,这不是寨子大队的大队长刘秀芝吗?你是大队干部,怎么领头对抗上级指示?”
那个叫刘秀芝的女人低下头去。
李成甩开汉子,走了过来:“刘秀芝同志,你是共产党员、大队干部,快带人回村!你不怕受党籍处分?”
汉子说:“少吓唬人?这带头的是俺,不是她!”
见李成盯着他看,汉子拍着胸脯:“咋了?俺叫豹子,三代贫农,你想杀还是想剐?”
李成说:“是你?上次你领头外出,被拦回去了不是?怎么,这回又你领头?”
那个叫豹子的汉子说:“没错。上回你说救济粮马上就到,不让俺走,又挨了一个多月,实在扛不住了。你们不能把人把死路上逼吧?”
逃荒的群众与劝阻办的干部形成对峙。劝阻办的干部站成一道人墙,封住了道路。群众往人墙外拥动,与干部们推搡着。焦裕禄乘坐的骡车被挡在人群外边。
焦裕禄下了车。
被围困在人群中间的李成喊:“社员同志们,你们是听县委的还是听少数人的?不要走啦,快回村吧!”
另一位劝阻办干部也站在高处喊:“乡亲们,我是县民政局的刘占廷,现在民政上正在想办法,大家还是回去吧,劳力都走了,地谁来耕?谁来种?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呀!”
一社员说:“耕地?地都让沙子淹了,耕个龟孙!”
有人附合:
“地里盖了二尺厚的沙土,咋耕?”
“种一季庄稼,连把柴禾也落不着,咋活呀?”
乡亲们推搡着:“让开!让开!”一时间,群众与劝阻办的干部互相推搡起来。刘占廷的忽然看见人群里一个姑娘搀着一个白发老太太往前挤,他愣住了。怔了一小会,他不顾一切分开人群,向前挤去。他呼叫着:“娘——娘——”
老太太也高喊:“占廷!”
姑娘也大声喊着:“哥——哥——”
刘占廷挤过去,把母亲和妹妹拉到一边:“娘,你和妹妹干啥去?”
老太太说:“跟大伙出来,和你妹到外边呆几个个月。”
刘占廷问:“政府不是发救济粮了吗?”
老太太说:“那点粮食,留给你爹和你弟弟吧。”
刘占廷说:“娘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出去多难呀!”
老太太说:“再难也比在家里强呀。不用惦着,有你妹,有乡亲们呢。”
路口上,焦裕禄拦住李成,搬开了挡路的自行车:“让乡亲们走吧。”
李成疑惑地看着焦裕禄:“你谁?不让外出逃荒是县委指示,我是县委劝阻办主任,你让我放人走?”
焦裕禄说:“把人留下,吃啥?”
李成推了一把焦裕禄:“你以为你是谁呀?让开让开!告诉你,你敢存心搞破坏,就把你带到县里去!”
焦裕禄挤进人群里,李成命工作人员:“拉住他!问问他是干什么的?”
工作人员上去拉住焦裕禄:“你是干什么的?”
焦裕禄说:“民以食为天,老百姓要吃饭,这就是天理!你们懂不懂?”
李成问:“你到底是谁?”
焦裕禄说:“我是到兰考工作的焦裕禄。”
李成大惊:“焦书记,是您。我们误会了。”
焦裕禄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刘秀芝独轮车上的老太太身上,他把围巾解下来裹住了那个一岁多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