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芳又捡了块小砖头丢出去:“如果在泡桐和我之间作出抉择,你会选哪一个?”
朱晓说:“这个问题你就用不着问。”
张小芳说:“我知道你会选泡桐,对不对?”
朱晓不说话了。
张小芳扯了他袖子一把:“你必须回答。”
朱晓说:“我都要。”
张小芳戚然:“你等于没回答。”
6
县委常委会专门研究造林问题。焦裕禄说:“今天我们研究的就是造林的政策保障问题。沙地没有林,有地不养人。不造林,就改变不了兰考的面貌。县委号召,从今年起,全县人民每人每年要种活一棵树,大力恢复和发展兰考泡桐、白腊条等好活的树种,重点搞好防风林带。多造一亩是一亩,多栽一棵是一棵。相应的保障政策要尽快出台,尽快确定树木所有权,建立责任制,实行管理分成,颁发林权证。下面管林业的张副县长谈谈方案。”
程世平县长说:“造林的鼓励政策现在我们还没有上边的依据,只能根据原来的基础、根据群众的觉悟逐步去搞。实事求是,解决突出问题。可以实行‘六包’,即:临时包工,小段包工,大段季节性包工,常年包工,专业包工,连续包工。同时实行‘六定’:定完成时间、定劳动报酬、定质量标准、定期检查、定奖罚制度。”
焦裕禄补充:“应该再强化一点,林区最好是把林木和土地一齐承包下去,按比例分成。”
李成向左右看了一下,发言了:“上边没这些政策,我们这么做,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一个常委也说:“这个‘包’字太敏感,刚刚把包产到户作单干风批了,咱又提六包,这个险冒得太大了。”
另一常委折衷了一下:“是不是等等上头有没有开政策的口子,再定这个方案?”
焦裕禄说:“不能等了。改变兰考的面貌,要根据兰考的实际想问题,咱县夏武营有很多香椿树,去年按树棵大小估产包给了生产队,由于树的所有权没确定,管理混乱,一年只能掰两茬的香椿芽,硬要掰三茬,甚至杀鸡取蛋,把嫩枝也掰掉了,还常发生刮树皮、砍树枝的现象。群众要求分户管理,收入按比例分配。我们包下去的是责任,没有改变社会主义的性质嘛。还要强调的是,我们种树一定要实事求是,栽一亩就报一亩,种一棵就报一棵,不放卫星,不准搞浮夸,不准搞攀比。”
7
阳春三月。
胡集大队男女老少齐出动,栽种泡桐树,连学校的孩子们也来了。
桐苗运到了,在地头上,支部书记和大队长却发生了争执。
支部书记说:“把前两天栽下去的都拔了重栽!”
大队长说:“不中!你说得轻巧,这栽下去两三天的树,能拔了重栽吗?人挪活、树挪死,你知不知道?”
支部书记说:“我可告诉你,咱胡集大队是焦书记亲自抓得点,是全县种泡桐的示范村。一会焦书记就带县委、政府领导全上咱这儿来种树,将来全县的人都要到咱村来参观。咱们栽树要栽出个样子来,纵横成行,整齐一致。你这么栽多难看!”
大队长说:“不能讲形式主义,要讲实际,咋栽容易栽活就咋栽!”
那位种桐树的老人拦住二人:“我说你们别争了好不好?你们争来争去,大伙都干等着,误事不误事?”
正在这时,焦裕禄和程世平县长带领县委、政府的干部赶到了。
他下了自行车就问:“咋今天还没动手?”
那个老者说:“支书、大队长俩人顶牛呢。”
焦裕禄问:“咋回事?”
支部书记说:“我说让他把前几天栽得不规范的树拔了重栽,他不干!”
大队长说:“”这是搞形式主义,树栽下去两三天了,一挪准死。”
焦裕禄笑了:“我听明白了。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们办事情、想问题,一定要抓主要矛盾。眼下的主要问题是度荒救灾,发展泡桐就要先顾吃饭,再顾好看。”他指了指马车上的桐苗:“这些桐苗往大田里移栽时,要考虑到便于将来机械化作业。”他又指了指栽在田边路边的树:“这些就先不要动了,不管它成行不成行,保证它栽活就行。我们要从实际出发,不搞花架子,不摆样子给人看,一切从实际出发。三五年后,桐树长大了,风沙制住了,便于机耕的农、桐间作形成了,再考虑营造美化城乡林带的问题。你们说对不对?”
两个人不说话了。
焦裕禄说:“既然没有大的意见,这个问题就不争论了,干活!”
他拿起锨,挖出树坑,种下一棵泡桐幼树。
见县宣传部干事小刘想偷拍他栽树的镜头,他直起腰来:“小刘啊,把镜头对准我们的群众,你看大伙干劲多足啊!”
焦裕禄十分欣慰,在那一抹新鲜的绿意里,胚芽**的希望已经亮出了它的旗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