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对对,在开封收容站里。没想到你就是焦书记呀!”
焦裕禄说:“您当时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您说‘要上三年饭,给个知县也不干’”。
老汉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瞎说。谁拿要饭当乐子呀。受的那罪,大了。我从五岁蹬大轮子,今年七十二啦,再也蹬不动啦。”
焦裕禄说:“这么大年纪,别出去啦。”
老汉说:“不去了。今年村上分小片荒地,捎过信儿去,人全回来了。回来刮点盐土熬点小盐,还让交税,拿啥交哇?”
焦裕禄问:“大爷,你刚才说毛主席说熬小盐不纳税,是怎么回事?”
老汉说:“这是毛主席亲口对我说的。”
焦裕禄问:“您老人家就是七爷吧?”
“对对。”
焦裕禄对税务干部们说:“来来,你们都坐下,听七爷讲讲,好不好?”
大家都坐下了。焦裕禄给七爷搬了个板凳:“七爷,您老人家坐下说。”
七爷说:“这事也就是十一年前的事。五二年十月,毛主席来看黄河,大清早出来散步,走到俺家来了。当时俺去担水,不在屋,俺老伴在院里晒豆子,也不知道是毛主席,见来了客人,把客人让到屋里。毛主席问俺家有几口人,生活咋样,还问:‘这黄豆咋跟辣椒籽一样啊’,那年收成不中,黄豆粒小呗。俺担水回来,当时也认不出是毛主席,只是觉的这人很面熟,像是见过。毛主席问我多大岁数了,我回答:‘属马的’。毛主席说,‘属马的,咱俩一样大哩。’又问我:‘身体可好呀?’我说:‘好。农村人常年风里雨里的,不生病。’我问毛主席:‘你身子骨可好?’毛主席说:‘在河里洗澡能游上七八个来回呀。”
七爷站起来,走到他家院子里这些晒小盐的破锅烂盆前:“毛主席看到我家院里这么多破锅烂盆,问我:‘这里边晒的啥呀?’我说:‘没盐吃,刮盐土晒点小盐,还得纳税。’毛主席说:‘以后就不纳税了。’毛主席走的时候,有个跟他一起来的同志问我:‘和你说话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愣住了,那个同志笑着摸摸下巴。这一下我想起来啦,毛主席下巴上不是有个痦子吗,我才知就是毛主席呀。”
焦裕禄带头鼓掌。他站起来,对税务局的同志说:“这个故事我一到兰考就听说过,今天大爷一说,好比身临其境啊。这个故事的结尾是:毛主席没有忘记一位农民向他提出的要求,事后,同地方干部商量,在兰考免征小盐税。这回是个误会,一个是不知不为错,一个是记住了毛主席说过的话。这怨我们县委没有具体落实毛主席的指示。”
他拍拍税务干部的肩膀:“同志们呐,毛主席工作那么忙,连老百姓的盐油小事都挂在心上,我们也更要关心群众的疾苦啊。”
税务干部说:“焦书记,小盐税我们不征了。”他们骑自行车走了。
七爷说:“焦书记,你可帮了乡亲们了。”
焦裕禄拉住七爷:“七爷,我有件事正要找您呢,还得请您给我帮个忙。”
他把豹子和刘秀芝的事讲了,七爷说:“这个忙该帮,焦书记呀,俺知道了,你是个共产党的好官。这样事你都操心,咱老百姓的事,件件在你心上装着哩。”
焦裕禄说:“刘秀芝的婆婆这里,您老人家得空得多跟她讲讲。您老走南闯北,见得多识得广,多开导开导她。”
10
焦裕禄回到家时,母亲在教俊雅摊煎饼。
焦裕禄说:“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呀。”
徐俊雅说:“娘说明天回老家,临走前教会我摊煎饼。”
焦裕禄说:“明天回?娘,多住些日子,急啥?我还没来得及和您老人家多说会话呢。”
娘说:“禄子,娘放心了。你能当好这一个县的家。只是苦了你自己了。”
焦裕禄说:“娘,我不苦。”
娘说:“有好几回,我听见你半夜里疼的哼哼呀呀的,知道问你你也不说,娘成夜睡不稳觉呀,你的门口走过来走过去。不回吧,你哥在家里那个样子,回吧,娘心里实在挂牵着你。”
焦裕禄说:“娘,我就是有时天不好腰疼,没大毛病,你别挂心。”
娘说:“儿呀,这个时候国也需要你,家也需要你,你的身子骨不光是你自己的啦。看看你这一窝子燕儿,想想这一个县的百姓,你不照顾好自己,谁都对不住啊。”
“娘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我自己。”焦裕禄声音哽咽了。
娘叹口气:“我这次回去,把二丫头守云带到老家去,守凤上班了,国庆也大一些了,尽量让他姥姥也多歇歇。这回来见他姥姥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这些年,他姥姥跟上你们一天福也没享啊。”
“娘,好在那几年苦日子熬过来了。”
娘说:“有时候真不敢往回想啊。听他姥姥说过,在洛阳工厂里,俊雅刚生了保钢,正奶着孩子呢,天天中午把饭省下带回来,自个冲酱油汤喝,腿肿的一按一个坑。厂里让她跳舞,她说‘我跳不动,你们非让我跳我就退团’。就这么撑着,为的是不拖你的后腿。”
徐俊雅说:“娘,都挺过来啦。最难的时候,老焦总是对孩子们说:你们的奶奶说过,人到啥时都得把腰板挺起来,腰一塌人就垮了。娘,咱一家大小就是靠这句话撑过来的。”
焦裕禄说:“娘,早点睡。明天我去车站送您。”
老娘说:“你用不着去。让孩子们送送就行。忙你的事吧。娘回到老家,每到晚上看见你那颗星星耀眼地亮着,就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