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奉天问:“禄子哥,你怕了?”
王大个更是吼叫着:“杨大榔夹这个犊子,早该死上一百回了!饶了他?俺宁愿饶了蝎子!把这王八犊子刨出来?那先把俺埋进去!”
焦裕禄说:“各位大叔大哥,要说恨,我最恨杨大榔头这个王八蛋了!可咱们静下心来想想,如果姓杨的死在掌子面,鬼子会不会善罢干休?这可不是杀十个八个兄弟能了结的事。他死了,再换哪一个把头都不会是个好东西。假如把他救出来,还能感化他,对大家有些好处。这回惩罚了他,也是给他个教训。”
王大个不吭气了。他开始佩服小他十多岁的焦裕禄。
焦裕禄问:“王叔您说呢?”
王大个沉吟:“嗯,有道理!有道理!弟兄们,快点扒,晚了这王八犊子可就真没命了!”
大家七手八脚扒起了煤堆。一时,杨监工从煤堆里被扒出来。他的头被砸破了,满脸是血。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双流血的手,看见焦裕禄和矿工们。
他满怀狐疑地问焦裕禄:“真的是你们救了我?”
焦裕禄点点头。
杨监工问:“你们不恨我?”
焦裕禄咬着牙关说:“恨!”
杨监工不解:“那你们为啥还救我?”
焦裕禄说:“因为你说过你也挨过饿,因为你现在还算是个中国人。”
杨监工深深地低下头去。
9
晚上,老洪来到了工号。他端着给焦念重熬得草药,还拿着那把二胡。
大家亲热地和他打招呼。老洪问焦念重:“老焦大哥,好些了吧?”
焦念重说:“好多了。多亏了你熬的药,吃了这几副药,心口不疼了。”
老洪说:“再吃两副调理调理,就差不多了。”
焦念重感激地:“洪警官,你真是难得的好人呐。”
老洪说:“要说好人,我知道你们可都是好人。禄子一个孩子,敢闯死人仓,这是多大的德行啊。听说你们今天把杨大榔头也救了?”
王大个说:“老洪哥,你咋知道了?”
老洪笑笑:“杨大榔头自个说的。他说掌子面的撑柱让炮震倒,顶子塌了,把他给埋在里边。你们为救他手指头都扒成了血葫芦。我对他说:就凭你小子对人家做的那些阴损事,死上十回人家也解不了恨。可是人家把你救了。人的心要坏了,狗都不吃啊,对不?以后咋做人,你自个掂量掂量吧。不说啦,禄子,我拿胡琴来啦,咱俩拉一段?”
焦裕禄说:“行。拉段啥?”
老洪说:“拉那段《苏武牧羊》的西皮流水吧,上回在我那咱们练过的。你拉,我来唱。”
焦裕禄调了调板胡的弦,拉了“过门”,老洪就唱起来:
咱本是忠良将,
怎教咱顺夷虏背离君亲……
10
用绷带吊着胳膊的杨把头又来巡视丙字号作业区了。
他见了大家满脸堆笑,手里常拎着的榔头不见了,脸上也早没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向大家拱拱手:“各位兄弟爷们,大家歇会,歇会。今后大家有什么事,杨某一定会尽心尽力。”
他看了看地下的水桶,桶里已没水了。他把空桶拎起来晃了晃:“井下这么重的活,没水咋办?让人去上面打点水吧。”
王大个说:“矿里不让到上面打水。”
杨把头说:“你们到井口门房去打,就说我让去打水的。”
焦裕禄说:“我去吧。”
他拎起水桶去了。
井口门房里,老洪正拉着板胡唱京戏,椅子上坐着安藤,他眯着眼听着,手里还打着拍子。
老洪唱的是《琵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