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母说:“三更天了,孩子,你快睡吧。”
赵氏抓住婆母的手:“娘,苦了你了。”
焦母一阵惊喜:“孩子,你醒过来啦!”
赵氏问:“娘,禄子有音信吗?”
焦母说:“还没有。你放心,禄子这孩子机灵,他不会有事的。”
赵氏又问:“娘,守忠他爹,也没信吧?”
焦母说:“前两天有人捎了信来,说在汉口那边呢。这兵荒马乱的,也没法子给他写个信。”
赵氏说:“娘,我等不来守忠他爹了。”
焦母劝慰儿媳:“好孩子,快别说这话,年轻轻的。你醒了,娘心里就塌实了。”
赵氏流泪了:“娘,我要去了。您告诉守忠他爹,就说,就说……我是让鬼子害死的,我没有……没有给他丢人……还有……守忠这孩子……刚这么小,就没……没娘了,您老……”
焦母也伤心起来:“孩子,别说了。你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赵氏从婆母的臂弯里垂下头去。
焦母呼喊着:“孩子!孩子!”
可怜她醒过来没一个时辰,就死了。
3
一弯冷月下,死一样静寂的村庄。
胡同里,断墙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这个黑色的影子顺着墙根,走进麻石铺地的小巷,隐在夜幕里的炯烔发亮的眼睛机警地看着四周。
身影靠在焦家老屋门前的小槐树上,他是回到家乡的焦裕禄。
家已破败不堪,门上贴着残破的报丧的白纸。焦裕禄吃了一惊,身子抖了一下。经过了九死一生,回到了他梦绕魂牵的故乡。当他看见自家破烂的、如死鸡翻卧的草屋之时,不由得心如同刀绞。
屋里,焦母正在油灯下拧着纺车纺线,小孙子守忠在地下骑着板凳玩耍。
焦母说:“忠儿,奶奶困了,你给奶奶唱个歌吧。”
小守忠唱起《小白菜》:
小白菜呀,叶叶黄呀。
娃儿三岁,没了娘呀。
焦母擦起眼泪来:“忠儿呀,别唱了。”
听到有拍门板的声音,她一口气把灯吹灭了。
焦母贴在窗户上听着门外的动静。她听到有个耳熟的声音,心里一惊。
她立刻点亮了油灯。焦母隔着门,问:“谁呀?”她听到的是一个盼了许久的声音:“娘,我是禄子。”
焦母又是一惊:“禄子,真是禄子?”
焦裕禄急切地回答:“娘,真是我呀,我回来了。”
门哗地打开了,娘把焦裕禄搂进怀里。焦裕禄哭着:“娘。”
焦母热泪滂沱:“孩儿呀,娘天天盼着你,眼都快瞎了。”
进了屋子,焦母叫着:“忠儿,你老叔回来了。”
小守忠怯怯地望着焦裕禄。焦母笑了:“傻小子,这是你老叔呀!”
小守忠怯怯叫了声:“老叔。”焦裕禄抱起了小守忠。焦母端起油灯,拉过焦裕禄:“禄子,让娘好好看看,我儿瘦了,也黑了。”
焦裕禄问:“娘,我爷爷、我嫂子呢?”
焦母没回答,只是问:“禄子,你饿了吧?”
她从屋梁上摘下一只筐子,筐子里有几个菜饼子。焦裕禄真的饿坏了,抓起一个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吃了两个菜饼子,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仰脖子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