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拿起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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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崮山的阳光闪烁着金属的色彩。
天上有些薄云,阳光从云层里透过来,千万束古铜色的线纠结着铺展在大地上。铺在大地上的阳光仿佛有着金属的质感,伸出指头敲一下,就能敲出金属的音色。
秋庄稼还没上场,稀疏的高粱在山地里懒洋洋地晒米,茎叶半枯的玉米在坡地上蔫巴巴地灌浆。这又注定不是一个好年景。可是打谷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靠大路架起彩门,傍场屋搭起戏台,锣鼓点子敲得人血液鼎沸。北崮山、南崮山的乡亲们都集中在这里,学校的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敲着小鼓,吹着洋号。青年男女们扭着秧歌,踩着高跷,他们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庆典。
日本投降了!这个消息对于饱受鬼子**的山东乡亲,无疑是久旱后的第一场甘雨。
一个青年人背着筒单的行李卷,出现在狂欢的乡亲面前。
他是焦裕禄。两年前跟逃荒的乡亲们一路走到江苏宿迁,给一家姓胡的地主扛长活,听到日本人投降的消息,马上辞了工,昼夜兼程,回到故乡。
最先看见焦裕禄的是戴着大头面具的焦念征,他踩着高跷奔过来,叫了声:“禄子哥!”
焦裕禄一愣怔。
焦裕征摘下大头面具。焦裕禄认出来了:“裕征兄弟!”两个人抱在一起。焦裕征问:“禄子哥,这两年,你到哪儿去了?”焦裕禄说:“我跟逃荒的乡亲们去了宿迁,给一家姓胡的地主扛了两年多长工。这两年多,心里憋屈得不行,听到日本鬼子投降的消息,我就辞了工,一个劲往家奔呀!”
焦裕征说:“日本鬼子投了降,咱崮山一带也成了解放区,咱的苦日子,快要熬出头了!”
乡亲们也都认出了焦裕禄,纷纷跑过来,和焦裕禄互道着问候。
一个背着枪的中年汉子迎过来,拍着焦裕禄的肩膀:“禄子回来啦,两年不见,长高了半头,成了这么棒的小伙子啦!”
焦裕禄喊了声:“方开叔!”
他是焦裕禄的族叔焦方开。焦裕征说:“禄子哥,方开叔现在是咱村民兵队长啦。”焦裕禄兴奋起来:“太好啦,方开叔。当年咱们被抓进博山日本宪兵队时,你就是个好样的。”
焦方开又拉过一对青年男女:“禄子,还记得他不?
焦裕禄笑了:“咋不记得,这不是方亭叔吗?当年也进过博山日本宪兵队的。”
焦方开指着焦方亭身边一位漂亮的女子:“这你就不认得了吧?这是你方亭婶子,过年时刚娶过门的。”
焦裕征说:“方亭叔是民兵班的班长,婶子是妇女主任。都是人物啦!”
大家笑了。焦方开说:“禄子,快回家看看你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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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征伴着焦裕禄回了家。一进院门他就喊:“婶子!婶子!你看谁来了?”
焦母揉着眼睛从屋里迎出来:“裕征呀,谁来啦?”
焦裕禄怔住了,这是娘么?两年不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纵横,走路也有些踉跄了。
焦母扑过来:“禄子!禄子你回来啦?”
焦裕禄一把搀住差点摔倒的母亲:“娘,我回来了!”
焦母摸着儿子的脸:“俺不是做梦吧?”
焦裕征笑了:“看俺婶子乐糊涂了,不是俺禄子哥又是谁呀?”
焦母一阵惊喜,差点昏厥过去。焦裕禄喊着:“娘!娘!”
小守忠跑过来,抱住了焦裕禄的脖子,一片声地喊叔。
焦裕禄摸摸守忠的小脑瓜:“守忠长这么高了!”
焦母说:“从去年就上学了,在南崮山,你从前读书的那个学堂。”
焦裕禄问:“守忠,学校里学得啥?”
小守忠说:“学的唱歌。”
焦裕禄问:“唱啥歌?”
小守忠回答:“《上学歌》,俺给你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