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快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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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底,焦裕禄回到洛阳矿山机器厂,担任一金工车间主任。一金工是厂里最大的车间,焦裕禄去大连前,车间还是划在荒地上的粉线,这次回来,蓦地看见眼前耸立起了一座高大气派的建筑。而它的对面,同样规填的一座建筑也即将完工。接他的工会主席告诉他:这座大车间是第一金工车间,对面是第二金工车间。焦裕禄的办公室就在一金工车间里,用板材隔出了一间半屋子大小的地方,办公室里有一张白木桌,一只长条板凳。焦裕禄见墙上还空着,正好在大连海滨拍的那张照片张小昆给放大了一张,挂上去挺合适。
焦裕禄踩在板凳上挂照片时,厂长老纪悄悄走进来。焦裕禄脸冲着墙,没有发觉。听见有脚步声,他问进来的人的人:“正不正呀?”
纪厂长说:“靠左一点。”
焦裕禄挪了一下,又问:“现在呢?”
纪厂长说:“右边再略靠上些?”
焦裕禄调整了一下,再问:“这咋样?”
纪厂长说:“可以了。”
焦裕禄从板凳上跳下来,才看见是纪厂长。他抓着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纪厂长呀。您啥时来了?”纪厂长说:“刚进来,看看你这个一金工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焦裕禄说:“这张照片我挺喜欢的,是我在大连重机厂最好的纪念,看这墙上空****的,就挂上了。厂长您坐。”
他给厂长拉过了那条大板凳。纪厂长说:“老焦啊,大连重机厂要拿两个高级工程师来换你,在党委会上,我征求大家的意见,当然谁都不同意。我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换!老焦啊,一金工车间可是咱们洛阳矿山机器厂的龙头车间,你大车拉大载,好好干吧!”
这时有人在门外喊:“焦主任,设备运进来了。”
焦裕禄应着:“好了,就去。”
纪厂长说:“老焦啊,我和你一块去。”
由于车间的路还没修好,运设备的汽车陷在路上开不出来了,工人们围着车连推带搡,车轮打着空转,搅起一片雪泥。焦裕禄二话不说,说了声“推”,带头推起车来。纪厂长也加入了推车的队伍。
汽车马达嚣叫着,却怎么也开不出来。再推,汽车干脆熄了火,挪不了窝了。焦裕禄喊一声:“卸车!”
大家儿手八脚把设备从车上卸了下来。工人们找来绳子杠子,大家七手八脚,抬上就走!焦裕禄和老涂抬起了那个最大的部件。纪厂长也加入了抬设备的行列。靠着肩抬人扛,到下午,设备就全部进了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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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是运进来了,可是没有安装图纸,就这么散着堆在车间里。焦裕禄问工程师陈继光:“陈工,这些部件怎么分类,到安装时才方便啊?”
陈继光说:“焦主任,我们进口的这套装备,对方并没有交给我们安装图纸,正为这事犯愁呢!”
纪厂长说:“老焦啊,现在国际形势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有些人就是想在工业发展上扼住我们的咽喉,让我们就范。我们进了设备,人家却不给装配图纸,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咱们该咋办?”
焦裕禄眉头紧锁。思考片刻,他手一挥:“马上成立攻关突击队,大家自动报名,集体攻关。就是一块块地对,也要把这车床安装到位!”
一听成立突击队,大家纷纷报名。陈继光怯怯地问焦裕禄:“焦主任,咱也想报名,成吗?”
焦裕禄说:“好呀,当然行!我们最需要技术力量了!”
陈继光嚅嚅地说:“焦主任,我,我出身,出身不好,是资、资产阶级家庭……”
焦裕禄说:“不怕。你加入突击队是我批准的!”
陈继光眼里闪着泪花,把焦裕禄的双手握住了:“太谢谢你了焦主任。”
焦裕禄说:“谢啥?你是大连工学院的高材生,学的就是机械制造专业,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小陈啊,给你个任务,你再把工程师李瑞国、杨宏河动员进突击队。”
陈继光说:“焦主任,他们出身也全不好,肯定也有思想顾虑。”
焦裕禄说:“告诉他们一定要放下包袱,有啥问题,我兜着!”
一金工车间起用三位出身不好工程师的事,很快就在全厂引起了一些议论。在厂总支会上,大家争论得很厉害。纪厂长让焦裕禄谈谈意见,焦裕禄点了支烟,平静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坦陈己见:“刚才有的同志对我们重用陈继光、李瑞国、杨宏河三位家庭出身不好的工程技术人员提出了意见,我谈谈我的看法。我们国家不惜重金,聘请了几千名苏联专家来帮助我们搞经济建设,而我们自己培养的知识分子,却不敢大胆放手使用,这是人才的浪费!这三位同志,是新中国的第一代工程师,技术水平高,有什么不能用的?”
他激动的站立起来:“我个人认为,政治和技术是个对立的统一。政治就是政治,与技术不能浑为一谈。技术没有阶级性。我们的知识分子热爱党、热爱新中国、热爱工厂和他们自己的事业,我们没有不信任他们的理由。”
纪厂长说:“焦裕禄同志说的好!我们厂的建设,不能离开自己的工程技术人员,我们应该在政治上严格要求他们,在思想上团结帮助他们,在生活上体贴入微地照顾他们,在生产上大胆使用他们。一金工车间的设备安装,让技术人员来唱主角,这个经验应该在全厂推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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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金工很快开车运营,刚一开车就接了个大任务,制造中国第一台2。5米卷扬机。党委要求,四月底试制成功,向五一国际劳动节献礼。制造这么大的机器,设备不全、技术不足、经验当然一点没有,等于一群小蚂蚁,碰上了一块又大又硬的骨头。焦裕禄会做思想工作,在车间里讲了几句话,全车间百十号人就一下子集体热血沸腾了。
可这毕竟不是凭着血热就能干成的事。焦裕禄心里可真上了愁。一个多月了,尽管家也在厂区,可他从来没回去过,吃住全在车间里,那条大板凳派上了用场,拿军大衣裹着身子,往上一躺,就当床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