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又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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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会专门研究小片开荒问题,人们争论非常激烈。
李成说:“我认为小片开荒就是资本主义。人民公社的道路是一大二公,我们允许社员搞小片开荒,完全背离了社会主义的宗旨。应该立即制止。我们还要为这事开专门的常委会,研究什么鼓励政策,大错特错,这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条路线斗争的大是大非问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张希孟说:“我不同意这个说法。什么事都要立足于兰考救灾的实际情况,社员利用闲置的边角荒地种点庄稼,解决口粮问题,既利用了土地资源,又减轻了国家负担,有什么不好?”
李成说:“张副县长,这是个必须坚持的原则问题。在这么重大的原则问题面前,县委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这个时候头脑发热是会出问题的。鼓励小片开荒,并且要承包下去,听着就让人害怕。我在想,咱们兰考的天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地还是不是社会主义的地?”
一个常委说:“我建议我们采取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别碰这红线,现在一提这个‘包’字心里就打鼓。”
另一常委发言:“我不同意把这个问题无限上纲上线,社员搞了小片开荒,把荒地变成了耕地,增加了可以利用的土地资源,又能渡荒,一举多得。土地国有的性质并没有改变嘛。”
李成说:“谁说土地的性质没改变?社会主义的土地上长出了资本主义的苗,能不改变吗?”
张希孟说:“那就只好看着它长社会主义的草了?”
李成说:“我们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焦裕禄“砰”地一下把茶杯墩在桌上。他脸色胀红,手在发抖。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古人说:君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百姓辅之则强,百姓背之则亡。老百姓没饭吃我们这个政权就会垮台。六零、六一、六二这三年,全国普遍受灾,现在大部分地区已经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可兰考依然陷在灾害的泥潭里。老天降了灾,我们不能再加上人祸。这个问题我们不要争论了,按县政府定的方针办,鼓励小片开荒,同时实行这部分土地的责任承包,出了问题,我一个人负责。散会!”
程世平说:“有问题我和老焦一块扛!”
2
寨子避水台扎了一溜窝棚,是兰考排水工程指挥部。
技术科小窝棚里,工程师汪湖自己和自己下象棋,焦裕禄来了:“汪工,干啥了?”
汪湖说:“下棋。”
焦裕禄问:“下棋?跟谁下?”
汪湖一指棋盘:“跟我自己。”
焦裕禄笑了:“来,咱俩杀一盘。”俩人摆上了棋子,汪湖说:“焦书记,你先走。”
焦裕禄拈了一个棋子:“不客气了,当顶炮。”
汪湖:“跳马。”
焦裕禄:“老套路。拱卒。”
汪湖:“出车。”
焦裕禄问:“汪工啊,你一个人下棋咋下?”
汪湖说:“右手是我,左手是另一个我。”
焦裕禄笑说:“有意思。拨边。”
汪湖走了一步棋:“人啊,更多的时候是自个跟自个叫劲儿。叫不过这个劲,就过不了人生的那些沟坎。一个人到了处处有对手的时候,才愿意自个跟自个打呀。”
焦裕禄说:“说得好!照我说呀,人类最难打的战争,就是这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战争斗得不光是输赢,还有意志跟信心。”
汪湖问:“焦书记,你看咱们兰考的救灾,最大的症结在哪?”
焦裕禄说:“别着马腿呢。解开别马腿的套,咱们的马才能奔腾起来呀!”
汪湖说:“是别着马腿了,而且别马腿的地方挺多。首先咱们自己要找到解扣的办法。”他又说:“焦书记我知道你挺难的。多难你也只能扛住,你扛不住了,兰考就趴下了。”
焦裕禄说:“我不怕,天塌了咱三十六万人民都是擎天柱子。”又问:“汪工,听说你总是问水利局有没有人来外调?”
汪湖说:“焦书记,这几年搞运动,把我给闹怕了。”
焦裕禄说:“汪工啊,你不要怕,把腰杆挺起来,不要分散精力。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