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开讲了:“好。先说这大名府是个啥地面,这大名府,是河北头一个大地方,有各路买卖,云屯雾集,十分热闹。上一回许大哥讲得应该是‘时迁火烧翠云楼’,那个时候正是大名府元宵节放灯,这大名府比寻常更热闹了,来看灯的人挤得不得了……”
正讲着,杨把头拎着榔头来了:“借故磨洋工了不是,快干活。”
王大个说:“你不看见了吗,轱辘马翻倒了十几辆,道轨清不出来,挖了煤也没地儿放。”
杨把头说:“那你们清道轨去!”他走到焦念重身边:“我刚才摸了,你的脑袋硬着呢。脑袋硬你就得干活,听明白没有?”
焦裕禄说:“他真的病了,干不了!”
杨把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个刺儿头,我杨大榔头就是不怕刺儿头!我告诉你,这没你说话的地方!”
焦念重撑着站起来:“我干活……干活……你别难为禄子……”
他站起身子,刚掂起镐,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吐了一口血。
杨把头一看:“啊哟!还真有血。别是伤寒病吧?我叫两个人弄你上去,送医院。”
他叫来两个人,把焦念重架上走了。
焦裕禄要随去,杨把头拦住他:“你不能动!快到溜子上去!”
3
从井下回到工号的工友们累得东倒西歪。
焦裕禄对王大个说:“我得去找我小爷去,不知他咋样了?”
王大个犯了难:“医院不在矫正队院里,咱进不去呀!”
焦裕禄说:“我找老洪去。”
井口门房里,老洪正一个人拉二胡,焦裕禄来了。
老洪乐了:“来得正好,咱俩拉一段吧。”
焦裕禄说:“洪叔,我小爷病了,从溜子上给弄医院去了,我想找医院去问问。你给我帮个忙。”
老洪说:“医院在西院子那疙瘩,不让你们矫正队的人去,我一个人值班也走不开。这样吧,我打个电话,找个人去问一问。”
他抄起了电话,摇了半天:“喂,劳务系吗?是,我老洪。你老邹呀?就找你。今天上午有个老乡,丙字号的,叫——”
他瞅着焦裕禄。
焦裕禄说:“叫焦念礼。”
老洪对着听筒:“叫焦念礼。他在九号小掌子面被弄上来送医院了,你去问一下这个人情况咋样了。”
焦裕禄感激地说:“洪叔,真谢谢你啊。”
老洪一笑:“谢啥谢。这几天我就想到你们工号去找你呢。你这个孩子,一看就不一般。”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老洪抄起电话:“喂,老郭呀。你问了?什么?送到了医院,没进门,就送大房子了!”
他放下了电话,神色戚然。
焦裕禄焦急地问:“洪叔,我小爷送哪去了?”
老洪叹口气,摇摇头:“说到了医院没进门,就送大房子去了。”
焦裕禄问:“大房子是什么地方?”
老洪说:“大房子,就是‘死人仓’呀。”
焦裕禄疑惑了:“死人仓?”
老洪说:“死人仓是放死人的地方。这些日子听说有伤寒病,发现了不管死没死,都往死人仓里送。天天有送进去的,攒多了再拉到埋尸坑去埋。”
焦裕禄说:“我小爷不打摆子,不泻不吐,肯定不是伤寒,他吐血是累的。”
老洪愤然:“他娘的啥世道!”
焦裕禄说:“我小爷肯定没死,我得把他找回来。”
老洪说:“你哪行啊,死人仓里都是死人,四周野狗成群。你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