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逃荒的队伍在寒风里艰难行进。刘秀芝车上的老太太是她的婆母,她问:“秀芝,刚才那个好人是谁呀?”
豹子说:“大娘,听劝阻办的人把他叫焦书记。”
一个中年人问:“是不是到咱兰考来当县委书记的?”
豹子说:“觉得不大对劲儿,县委书记能这么痛快地‘开笼放鸟’”?
刘秀芝突然停了下来。豹子来接车把:“咋?累了,还是我来吧。”
刘秀芝摇摇头。豹子又问:“到底咋了?”
刘秀芝对车上的婆婆说:“娘,咱回去吧。”
豹子不解:“回去?”
刘秀芝坚定地说:“回去。”
豹子急了:“好不容易让人放了行,咋能回去?”
刘秀芝不答,推起独轮车,掉转车头,朝来路上而去。豹子怔了一小会,也推起车转了回来。
8
县礼堂里,三干会散会了。走出会场,焦裕禄快步跑着追上了老洪,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洪说:“禄子,我又像做梦一样了。”
焦裕禄说:“洪哥,从淮海战役支前咱们在濉溪碰面,一晃十几年了。”老洪说:“可不是吗。听说你到洛阳搞工业后又调回尉氏当县委副书记,还惦着去看你呢。没想到,刚刚半年,你也到兰考来了。你家弟妹做啥工作?”
焦裕禄说:“你弟妹还在尉氏呢。”
老洪问:“有几个孩子啦?,啥时把家眷接到兰考来?”
焦裕禄回答:“六个孩子了。闺女儿子都是三个。忙过这一段,就让俊雅和孩子们过来。”
老洪说:“早点把他们接到兰考来吧。我家安在张营公社,有空你去啊。”
9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焦裕禄临时召开县委委员会议。
县委副书记张希孟汇报兰考的情况:“由于三年自然灾害,全县水利工程基本上全毁掉了。去年一冬一片雪花没掉,今年春天又滴雨未下,风沙打死了二十一万四千多亩麦子,秋天又遭内涝,全县淹了二十万零三千多亩秋庄稼。又加上十万亩禾苗被碱死,全年粮食总产不过五千万斤,比解放前还低。全县九个区,受灾较重的区有七个,一千五百二十个社队受灾,灾民近二十万人。缺粮一千三百二十万斤,缺草一千八百万斤,缺煤……”
骤然响起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汇报。汽笛响过,张希孟继续汇报:“缺煤七千一百三十万吨,缺房一万八千间,缺……”
又是一阵汽笛声。
焦裕禄皱了下眉头:“情况先别谈了,下面我们换个地方开会。”
他披衣站起,走出会议室。常委们紧随其后。
他带领常委们向兰考火车站走去。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风雪中,逃荒外出的人群衣衫褴褛,横卧在车站的角角落落。
一列火车刚进站,无数人扑上去,扶老携幼,碰撞拥挤,小孩子的哭叫声撕心裂肝。逃荒的人争相往车门口涌动,秩序大乱。车站工作人员手足无措,大声喊着:“别挤,危险!太危险了!”
焦裕禄大声喊着:“大家不要拥挤!按秩序上车!”
人们的嚷叫声吞没了他的声音。
乘务员也叫喊着:“别挤,就要开车啦。”
有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往车窗里爬。有人爬上车顶。焦裕禄和委们手忙脚乱地疏导着拥动的人潮。他伸开双臂护住了两位老人。他把一个孩子举过头顶……
列车鸣笛开动。焦裕禄从站台上捡起一只童鞋,热泪滴落在童鞋上。
焦裕禄对常委们说:“同志们,灾民们背井离乡去逃荒,这是我们的责任。党把兰考三十六万群众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我们应该感到羞耻和失职。”
县委委员们低下头去。
焦裕禄怔怔地望着远去的列车。
10
焦裕禄站在劝阻办门口,看着那块劝阻办的牌子。他心情沉重地把牌子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