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笑了:“笨办法能解决大问题呀。”
老大爷说:“我身子骨好的时候,一天翻过一分地。现在不要说一人一天翻一分啦,就算是四个人一天翻一分地,俺队八十个劳动力,一天就能翻二亩,一年抽出三四月翻地,三百多亩碱地,二年工夫就全翻完了。”
焦裕禄兴奋地对大家说:“这就是愚公移山精神的活用呀。记住,深翻压碱,这个办法好。值得推广!如果全县的碱地都深翻一遍,大片的碱荒就一定能治住。”
告别老人,走在路上,焦裕禄还在兴奋中,他说:“同志们,任何时候,办法总会比困难多。就看你找到找不到。在办公室里拍疼了脑袋想不出的办法,到群众中走一走,就会找到。记住: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要想解决问题,就得去调查研究。”
到了寨子后,焦裕禄同刘秀芝又聊起了治沙的事。
他问:“秀芝同志,听张副县长说,你爱人是因为调查风口沙路,被埋在沙丘下的?”
刘秀芝点点头:“这事过了差不多快两年了,想起来,心上象扎了一把刀啊。焦书记,我爱人叫王福强,是开封农校毕业的,毕业后回了村。他发下誓愿要治这兰考的风沙,每年这个季节,他差不多天天在风口上跑。”
她两手按在心口上,好半天,接下去说:“福强这人,话不多,认上一个道理,九头牛也拽不回来。这些年光折腾治沙了,他的心思从来没往别的地方用过。人家劝他:这治沙是国家的事,你一个平头百姓,何苦来。他一笑,从不跟谁去争论什么。连我婆婆都说他中了邪魔了。后来他每次出去我都跟上。一是让他这精神把我感化了,二是有我在身边,遇上什么事也有个人做伴。这一来连我娘家爹娘都说我也中了邪魔。”
刘秀芝起身给焦裕禄倒了杯水,也是为了平息一下激动的情绪,她的叙说伴随着哽咽:“直到我怀了俺儿子,他说啥也不让我跟去了。出事那天,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一种特别不好的感觉。出了门,他又折回来说:‘秀芝,我和咱娘说一声。’我说:‘咱娘睡着哩。’他说:‘那我到咱娘那屋看一下。’给老人掖了掖被角,出来,大婵在门口趴在磨台上写作业,抱起女儿亲了亲,然后把我拉到屋里,把头贴到我肚子上说:‘我得和儿子说句话:傻小子,以后看你的了。’”
焦裕禄给刘秀芝倒了碗水,端给她。
“他走了,我怎么想怎么害怕。他这样的举动,以前从没有过。风一起他就走了,风一停他就来了。可这场风刮得邪性,从上午刮到天快黑了也还不停。我心里发瘆、发慌,就去找他了。一直找到了天黑,找不到福强,我的力气也耗尽了,被风刮倒在沙丘上爬不起来,沙子很快就把我埋住了。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豹子也来找我和福强。他看见沙包上有一小片红颜色,那是我埋住半截的纱巾。豹子扒开沙丘,把我救了。”
刘秀芝泣不成声:“我是半夜才醒过来的。豹子又带着全村几十个男人打着火把去找福强,找了一夜没找到。风停了三天,才在一个沙丘下把他扒了出来。”
刘秀芝从躺柜里拿出一个油布包,里面包着的是几个小学生用的作业本。她交给焦裕禄:“焦书记,福强这几年查风口沙道记下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焦裕禄小心地接了过来。
焦裕禄说:“秀芝同志,我想带除三害工作队的同志去福强的坟上看看。”
4
焦裕禄带领全体除三害调查队队员在王福强墓前肃立默哀,他们献上了用“三春柳”编的花环。
默哀毕,焦裕禄沉痛地说:“同志们,这里埋葬的是一位为治沙而死的英雄,是一个壮士。他一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查清风口沙路,治理这为患多年的风沙。他一生没有喊出一句口号,却用行动证明了兰考人改变自己命运的决心。这座坟墓,应该立一块碑,成为我们教育干部的一个生动教材,三害不除,我们有何颜面对得起长眠在这里的英雄,有何颜面对得起兰考三十六万人民。”
离开时,张希孟拉了一下焦裕禄:“焦书记,你看,这个墓不是用沙土堆的,而是用胶泥封固的。”
焦裕禄眼睛顿时一亮:“对。是红胶泥。秀芝同志,这坟是怎么堆的?”
刘秀芝说:“开始也是用沙土堆的,可刚堆了不到半个月,一场大风就差点刮平了。咱们这里用沙土堆的坟头,有时一场风就给搬走了。我怕风把福强的坟搬走,就想了个办法,把沙底下的胶泥翻到上面来,培了一尺多厚,刮一场风我就来看一回,无论刮多大风,都没动过,不像那些沙丘,北风来了往南滚,南风来了往北移。”
焦裕禄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刘秀芝说:“记得福强跟我说过,他在沙地上做的一些标记,有时一场风以后就找不到了。后来他把沙底的淤土翻上来培到标记牌上,就刮不走了。”
焦裕禄问:“咱兰考的沙丘底下是不是全是这样的胶泥?”
豹子说:“全是胶泥,不过有的深些,有的浅些。”
焦裕禄说:“这是个了不起的发现。从昨天晚上我还在琢磨,深翻既然可以压碱,如果把沙底下的淤泥翻上来,能不能压沙?这座坟给了咱们太大的启发了。”
张希孟问:“秀芝同志,封固这座坟,你用了几个工日?”
刘秀芝说:“没多少工日,一个早晨工夫吧。”
焦裕禄兴奋起来:“一个人一个早上能封固一座坟,我们全县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干上一年、两年、三年,凡是近处有淤土胶泥的沙丘,都用淤土、胶泥封住,栽上树,种上草,咱兰考该有多美。你们把秀芝同志用胶泥固沙的办法回去仔仔细细研究,向全县推广。”
这时,大婵哭着跑来找妈妈:“妈,小春跑丢了。”
焦裕禄、豹子等同刘秀芝一起赶回家里。家里乱成了一团,刘秀芝问婆婆:“妈,小春到哪儿去了?”
刘秀芝的婆婆指着秀芝鼻子问:“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孩子睡着,你干啥去了?”
刘秀芝说:“我有工作上的事。”
刘秀芝的婆婆嘴一撇:“谁知道你干的是啥?告诉你,我儿福强就留了这一条根,有个一差二错的,我这命也不要了。”
豹子劝着:“大娘,别急,咱们快去找孩子吧。”
刘秀芝的婆婆翻了豹子一眼:“豹子,以后俺家的事你少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