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住他的民兵说:“劁啥猪?我跟了你半条街了,你钻巷穿街,专盯着号的房子看,还胡乱打听哪儿来的队伍,有多少人。你见了猪圈瞅都不瞅一眼,算啥劁猪的?俺弄头猪来,你劁给俺看看!”
劁猪人又是弯腰又是打躬:“俺只觉得新鲜,问了人家几句,哪有别的意思?”
焦裕禄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这忙号房子哩,大部队说来就来,哪有空管这闲事。不就一个劁猪的吗?快把他放了,干咱正事。”
民兵说:“什么?放了?这家伙没准真是个奸细!”
焦裕禄连连摇头:“一个劁猪的,啥奸细?你看他那长相……”
民兵说:“那奸细脑门上又没写着‘奸细’这俩字儿。”
焦裕禄说:“快放了他,咱没空跟他磨牙。”
民兵只好松开了手。那劁猪的担子也顾不上,匆匆跑了。
刚放了劁猪匠不一会,两个执勤的民兵从后街又押来一个“打莲花落”的叫花子,交给焦裕禄发落:“焦干事,我们抓了个探子!”
焦裕禄问:“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打莲花落的说:“俺是打莲花落要饭的。”
他敲敲手里拿的一对牛胯骨:“不信,俺打一段。”
他敲着牛胯骨,数唱起来:
苍子棵,结白桃,
老鼠逮了个大狸猫。
蠓虫子下了个天鹅蛋,
叽哩呱啦官来验。
吹铜锣,敲喇叭,
鞍子备在马底下。
东西道,南北走,
十字街上人咬狗。
拾起狗来打砖头,
倒叫砖头咬了手……
押他来的民兵喝斥道:“别装疯卖傻了,你说你是打牛胯骨唱莲花落的,可咋看也不像。衣裳是破的,可你长得肥头大耳,白白胖胖,天底下哪有这么富态的叫花子?”
叫花子说:“爷呀,俺是刚败了家的。”
执勤的民兵问:“你要饭怎么还直打听来了哪个部队呢?俺盯住你了,你要来的干粮,转身就喂狗了。”
焦裕禄眉头拧成个疙瘩:“这里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空管他要饭不要饭的事?放了他,把他赶出去,不该打听的别让他胡打听!”
执勤民兵说:“焦干事,先关他两天,审完了再放吧。”
焦裕禄说:“大部队马上到了,各项准备还理不出头绪呢,没空审他。放了!”
民兵只好放了他。“叫花子”千恩万谢,夹着牛胯骨跑了。
6
区公安队的监守所里,还关押着三四个被俘的“还乡团”。
半夜里,监房外人声鼎沸,一片忙乱,监舍里几个人小声嘀咕。
一个大胡子悄声说:“哎,我说几位,可能要出大事了,你看这里人都忙乱成一锅粥了。”
一个秃头说:“刚才听见他们有人说啥要打大仗、要转移。”
一个瘦子说:“不知把咱往哪儿转移,怕是要把咱们枪毙了吧?”
大胡子说:“奶奶的,趁他们乱着,弟兄们想法跑出去,别傻呆呆地等死。”
这时外边有人大声说话,听话音是张区长:“咱们大部队上来了,马上要做打大仗的准备。你们这里要尽快安排好,及时把在押的反革命转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