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牵着鱼,嘻嘻哈哈地趟水前行。焦裕禄:“太有意思了,咱牵过牛、牵过羊,可头次看见把鱼像牵牛牵羊一样牵着走的。”
扬水站房子建在堤上,没有被淹。
工程师汪湖站在门口,望着这一片茫茫大水发呆。他听见有人喊:“汪工!”他回过头,看见了张希孟,惊喜地说:“张县长,是你!”
张希孟说:“你看谁来啦?”
汪湖抓抓头皮。张希孟说:“这是咱们县委焦书记。”
汪湖说:“焦书记,快请屋里坐。你们从哪儿来?”
张希孟说:“县里。”
汪湖吃了一惊:“县里,趟了几十里路水呀!”
张希孟说:“老汪啊,这大水汪洋的,没法带什么东西来看你,给你带了条大鲤鱼。”
汪湖:“唔?”
张希孟一指:“在那树上拴着哩!”
汪湖说:“把鱼拴树上?你拴牛拴羊哩?”
张希孟拉他:“走走走,让你开开眼。”
张希孟从水边柳树下解开绳子,拽出那条大鱼。汪湖惊呼一声:“这么大的鱼。我看看,这是黄河鲤!”他沉思起来。半晌才问:“在哪儿捉到的?”李林说:“南北村的瓜棚子里。”
汪湖沉吟着:“南北村?”他又不说话了。焦裕禄和张希孟对望着。
一会,汪湖说:“这条鱼有功,不能吃它,快把它放了!”
李林不解:“鱼,有功?”
汪湖说:“这么大的黄河鲤,轻易见不着了,它是让新水给顶上来的。这水在南北村那儿窝住了,说明我计算的泄洪流量还不准确。快放了!快放了,这条鱼给我送了个大情报,它有功!”
他把鱼放了。
焦裕禄说:“汪工,我们就是为泄洪的事找您来的。”
汪湖说:“焦书记,这场雨是几十年一遇,下得太大了。从一下雨我就没睡过觉,今天的黄河流量,每秒六千立方,是四九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洪水。我设计了一个排水方案,咱们仔细说说。”
进了屋子,汪湖拿出一张图纸:“焦书记,您可能已经踏查过了,咱县地势,是西高东低,遇雨滚坡东流,由于沙丘、沙龙和很多南北走向的河流的阻隔,破坏了自然排水体系,这样才形成了块块内涝。要消除内涝,必须要实现小沟通大沟,大沟通河渠,沟沟相通,渠网相连,有一个高低适应的排水体系。”
焦裕禄说:“汪工,你说得对。这几天看水路,我也发现咱们县域内排不出水去的主要障碍是地势高低不平,阻水工程多。”
汪湖说:“牵牛得牵牛鼻子,兰考的水有一条主要出路,就在寨子。”
他指点着图纸:“寨子在兰考和山东曹县交界处,曹县境内有一条河沟直通九连湖。咱们县的洪水,如果从水洼坡通过九连湖入海,是个理想的通道。”
焦裕禄说:“寨子我在那包队,了解过一些情况,山东那边有道太行堤,是几十年前修的,这道堤把河南的客水全挡住了。”
李林说:“那把太行堤扒开不就行了?”
张希孟一听脸就变了:“扒堤?万万不行,那得拿脑袋来换。”
李林问:“为什么?”
张希孟说:“从山东那边修了太行堤,憋住了兰考的水,两边的冲突就没断过。解放前,这边扒,那边堵,不知有过多少回械斗,死过多少人。后来,咱们这边的水只能顺着太行堤往南流,再通过民权县的河道排出去。”
焦裕禄说:“这个情况很重要。咱们不能把水害转嫁给别人,不能扒太行堤,引发两个省的恶性事件。民权那边排放有没有问题?”
汪湖说:“这场雨,民权那边排水压力一样很大。”
张希孟说:“更重要的是,去年省政府就有通知,双河南部——就是咱泄洪通道的必经之地——是省里确定的一项重要工程基地,绝对不允许洪水从这里通过。咱们选定的泄洪口被完全堵死了。要给咱们的洪水找条路,必须另想办法。”
焦裕禄说:“我们还是到现场去再看一看吧。”
汪湖说:“对。我和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