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雅端来水,喂了他一勺水。焦裕禄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花:“俊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啥?”
他伸出手,为徐俊雅拭泪。徐俊雅握住他的手:“老焦……”
焦裕禄安慰她:“俊雅,别担心,我的病我知道,我一硬气起来,它准会投降。”
主治医生进来了:“焦书记,怎么样?”
焦裕禄说:“王主任,谢谢你啊,总给你们添麻烦。”
主治医说:“焦书记,刚才地委张申书记来了两次电话,指示我们今天十二点钟前一定要派出车辆,送您到开封地区人民医院。”
焦裕禄说:“我没那么严重。不用转院。”
主治医师说:“焦书记,张申书记在电话上说,这是地委的决定。”
焦裕禄沉吟了一会:“既然是组织决定,我服从。王主任,咱们妥个协,再给我一天时间行不行?我要安排一下县委的工作。”
主治医无奈地摇头。
5
这争取来的一天时间,焦裕禄把它看得比金子还宝贵。他跟程世平县长谈了话,对工作做了一些安排,又把张希孟和苗圃的小吴、朱晓叫来。
他的肝疼得一阵紧过一阵,他用力顶住肝部,藤椅上早就顶出了一个大洞。程世平用手去抚那个洞,他的眼里噙满泪水。
下午,他要了吉普车,去张营探望老洪。
到了老洪家门前,李林搀扶焦裕禄下了车。他轻轻叩着门环,
门拉开一道缝,又关上了,并且上了锁。
李林大声喊着:“洪社长!洪社长!洪社长你开门呐,焦书记看你来啦。”
门内悄无声息。
焦裕禄一手捂住肝部,一手扶住门框,额头上全是热汗。李林再次敲门,敲了半天仍是没有应答。焦裕禄无奈地摆摆手,上了车。
6
夜深了。孩子们都己睡着,徐俊雅收拾着焦裕禄住院的用品。焦裕禄又痛得厉害了。他披衣半躺半坐在**,被子上摊着稿纸,奋笔疾书。
摊开的稿纸上还是那个题目:《兰考人民多奇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徐俊雅去收纸笔,焦裕禄按住了徐俊雅的手。徐俊雅说:“老焦,你这一天没闲下来过,明天就要去住院了,你这个状态,咋治病?”
焦裕禄说:“俊雅,省报要的文章,还没写完,你来帮我参谋参谋,看这几个小标题咋样?第一:设想不等于现实;第二:一个落后地区的转变,首先是领导思想的转变;第三: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第四: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你说说你的意见?”
徐俊雅说:“老焦,都啥时候了,你还惦着写文章,先考虑治病吧,病好了再写。”
焦裕禄抓着徐俊雅的手,让她去摸他的肝部:“俊雅啊,这个硬东西不停地长,恐怕是凶多吉少。我得抓紧一切时间,把该做的事做完。”
徐俊雅说:“别多想了,早点睡。”她又一次把纸笔收走了。
7
一大早,成群的机关干部和群众就来到县委门前的街上,来为焦裕禄送行。
焦裕禄在徐俊雅和守云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弯着腰,缓慢地走向火车站。他不停地挥手:“同志们回去吧,不要送了!”
但送行的队伍却越来越大,形成了不见尽头的人流。焦裕禄抑制着巨烈的疼痛,努力做出笑容:“大家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快回去吧同志们,早晨天还凉着呢。”
姥姥抱着三岁的保钢,带着国庆、玲玲等几个孩子也来了。焦裕禄接过保钢抱在怀里,深情地看着小儿子。他把脸贴在孩子脸上。他给国庆正正棉帽,给守云系好围巾。
送行队伍默默伴着他前行。一张张焦虑的面孔。一双双流泪的眼睛。
临上车前,焦裕禄把张希孟叫到面前,长时间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嘱咐:“老张啊,除三害是兰考三十六万人民的盼望,是党交给我们的任务。你们一定要领导群众把这件工作做好,我回来,还要看你们的成果呢。”
张希孟眼里含着泪水:“焦书记,您放心。俺们向您保证,一定做好工作!”
汽笛声响了,一双双手搀扶着他上了火车。
火车驶出了站台,送行的人们没有离开。他们向出站的列车挥动着双手。
这一天是1964年3月23日,兰考人永远记住了这个充满了春天的忧伤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