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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 妒忌(第2页)

张纪文说:“这个——呃,让我再想想看。”

何守礼一点不着急地说道:“应该仔细想一想。一个人如果叫妒忌缠住了,就要变成毫无原则。从前,她反对依靠干部;现在,她又反对搬开干部。这不恰恰是毫无原则的明证么?够了,足够了。除了妒忌以外,任何别的东西,都不能解释她那种不可思议的行为。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够跟她说话呢?她变了,变成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办法跟她说任何的话了。”这时候,有个老乡到处找张同志,恰好碰上,就把张纪文叫走了。剩下何守礼一个人,朝着城关村慢慢走去。

积雪覆盖着整个大地,把一条笔直的大车道,掩蔽得无影无踪。何守礼一个人在大车道当中走着,积雪在她的脚下格扎、格扎地叫唤。寒风吹动着道旁的树枝,把那上面的雪花吹下来,一阵一阵地洒在何守礼的棉袄上面。阳光从白雪上反射回来,耀得她眼花缭乱。她一面走,一面想起自己要说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来。现在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对这一点,她觉着十分惋惜。不久,她的耳朵就听见,有什么人在雪地上奔跑,声音越来越近。她拧回头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医生杨承荣。他的手上拿着两样东西,正是何守礼的围巾和口罩。天气尽管很冷,他已经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了。何守礼故意用一种没有礼貌的声音问他道:

“老杨,你来干什么?是谁叫你来的?”杨承荣叫她这么一问,登时愣了一愣。后来,他才赔小心地回答道:“是我自己来的。并没有人叫我一不,也可以说吴生海叫过我。他知道我要来,就满口同意,说这样也好,叫我陪你到城关村去走一趟。实在说起来,这本来是我自己的意思。我觉着城关村路又远,大雪刚刚下过,路又不好走,很难放心。这样,我就来了。”何守礼听见他这样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笑,没有做声。杨承荣又加上说道:“你看你,天气这么冷,连围巾跟口罩都挂在墙上,怎么行呢?万一受了凉,病了,那就够你受的了。”何守礼没有伸手去接围巾跟口罩,只是让杨承荣拿着,两个人并肩往前面走去。

在单调的格扎、格扎的脚步声中,何守礼忽然叹起气来道:“唉,天下事真是难料!”

杨承荣连忙问她道:“什么事?什么事这么难料?”

何守礼说:“我刚才碰见张纪文。他说他最近发觉胡杏在妒忌他。想到这一点,他说他心里面非常难过。”

杨承荣用手捂住自己一边脸,惊叫起来道:“什么?胡杏妒忌张纪文?这怎么会呢?她妒忌张纪文什么地方呢?”

何守礼冷笑道:“天下的事情往往这样难以揣测。奇怪么?不奇怪。岂止妒忌张纪文,她还妒忌我呢!”

杨承荣仍然捂着自己一边脸,连声发问道:“什么?妒忌你?她为什么妒忌你?你从什么事情上看出来的?”

何守礼非常平静地回答道:“刚才,我跟张纪文走了一路,谈了一路,谈的就是这个事情。你想想看:从前我当分组长的时候,胡杏就反对依靠干部;如今张纪文当分组长了,胡杏又反对搬开干部。她过去不是妒忌我么?不是妒忌我出人头地么?她现在不是妒忌张纪文么?不是妒忌他崭露头角么?”

杨承荣仍然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道:“那么,你们谈了很久么?你们充分交换过意见么?你们都一致得出这个结论么?都认为胡杏对你们妒忌么?”

何守礼肯定地回答道:“自然,我们谈了很久,充分交换了意见,得到了一致的结论。那就是胡杏妒忌我们。她不是反对依靠干部,也不是反对搬开干部,却是反对我们当分组长。我和张纪文都是新党员,却同时遭到一个老党员的妒忌,你看这是不是令人慨叹!”

杨承荣说:“如果真有这回事情,那是令人惊讶,令人遗憾的。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通,我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我相信胡杏本来不是这样一个人。”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程。积雪又在脚底下格扎、格扎地叫唤。杨承荣心乱如麻,忽然抬起头来,看见何守礼那张有点生气,又有点发愁的脸孔,就安慰她道:“阿礼,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形,那就实在太难为你了。我对于你的遭遇有说不出的同情。我劝你宽心一些,想开一些,不要过于在意。工作上的好坏,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就算一时看不出来,慢慢总会明白的。一个人妒忌别人,恰恰显得自己气量小,觉悟低,私心杂念重。别人也很容易看得出来,不会信以为真。我敢保证:妒忌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损害。谁要是因为个人妒忌的缘故,企图加害于你的话,我一定挺身而出,替你辩护。”

何守礼有点高兴起来道:“老杨,谢谢你的好意。你不会不知道,胡杏如今是当权的人,担当职务的人,很有地位的人,只怕你也拿她没有办法。”

大路向左拐了弯儿,绕过一个小小的村庄。这个村庄躺在厚厚的白雪底下,听不见一点声音,看不见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一头牲畜,像是在悄悄地冬眠着一样。杨承荣知道,何守礼今天有兴趣的题目,是妒忌两个字,就故意逗她说话,问她道:“阿礼,你说的理由我还不大明白。你分析一下看,到底为什么你会招她妒忌?仅仅为了一个分组长的职务么?”说完以后,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跟口罩递给她。何守礼懒得伸手去接,就说道:“老杨,我不冷,你先拿着吧。”接着又抱歉地笑了一笑,加上说道:

“老杨,你今天特别聪明。你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兴趣的问题。自然,也是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问题。我曾经想了不知多少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是一个医生,会解剖生理上的结构,也一定能解剖灵魂上的结构。你来帮我一个忙吧!”

杨承荣谦辞道:“给你拿围巾、口罩什么的,这种忙我帮得了。碰到那样奥妙的问题,我实在帮不了忙。”

何守礼更加得意起来道:“这样吧。我先说,你来给我当参谋,看看我说得对不对。一个人有了光彩,身上发射出光芒来,能不能不招人妒忌呢?比方说,一个人当了分组长,领着众人闹翻身,多带劲儿!这个人把道理跟群众一说,群众都明白了;振臂一呼,群众都跑过来了;指向东,群众就往东跑,指向西,群众就往西跑;讲起伤心的往事,群众就叹惜落泪;讲起将来的胜利,群众就鼓舞欢欣。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风云人物,浑身闪着光芒。这样子,能够不招人妒忌么?”杨承荣很知趣地说道:“对、对、对,一定会招别人妒忌。”

何守礼又说:“一个人领导群众的运动,不单本人身上有光彩,就是领导上也对这个人特别信任,另眼相看。什么机密的事情都预先知道,什么疑难的问题都参加商量,样样都特别关心,注意培养。我从前当分组长,就是这个样子,如今张纪文当了分组长,也是这个样子。这种优越地位,难道又不招人妒忌么?”杨承荣竭力奉承地说道:“是的,是的,真是这个样子的。你说得一点也不假。”

走了一段路,何守礼觉着浑身发起热来。她解开了喉咙底下一颗钮扣,说道:

“拿我跟张纪文来说吧。我们两个人都出身于剥削阶级的家庭,思想意识经常处于落后状态,长期以来都是如此。如果我们都不想革命,都自甘落后,甚至离开革命阵营,倒也罢了。可是偏不。我们都进步了,都坚持革命了,并且都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们的家庭出身不好,可是我们都跨进了无产阶级先锋队的行列,跟别人一样为中国革命尽力,跟别人一样感到无上的光荣!人家一向把我们当做落后分子看待,如今忽然有一天,我们不落后了,变成先进人物了,这又能够不令人妒忌么?”杨承荣又十分巴结地说道:“这当然,这当然。这当然会叫人妒忌,这当然会叫人妒忌。”

何守礼讥笑他道:“老杨,我看你除了当然两个字以外,其他什么话也不会说了。好吧,别的咱们暂时不谈。我有时候甚至有这种奇怪的念头:我的身体长得很高,是不是也会招人妒忌?我的皮肤长得很白,是不是也会招人妒忌?我想来想去,总觉着不会没有一点关系。你说,我的想法有点根据么?”

杨承荣慌慌张张地回答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这些也会招人妒忌的。身材高大,表示你这个人非常苗条;皮肤白净,那是一种美,好比从水里面冒出来的白莲花,是一种天然的美。这样子,怎么能够不招人妒忌呢?不过也不要紧。你有一些与众不同,超越别人的地方,妒忌又有什么相干呢?”

快到城关村的时候,何守礼又说道:“其实,我对于工作是一点意见也没有的。要我干,我就干;要我别干,我就不干;干错了,我就检讨。对于这些事情,我一点也不在乎。”杨承荣说,这表示你对组织的态度,是忠诚老实的。”何守礼最后还说道:

“对于周炳的反对,我倒不大在意。他那个人,就是那样戆直的!他反对我,不赞成我,我也满不在乎,甚至一点也不怪他。”杨承荣立刻接着说道:“这是你的政治家风度。”何守礼冷笑道:

“你先别谈政治家风度吧。对于胡杏,我就没有这种风度。她的妒忌,我既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你对我的赞美也就用不上。”杨承荣一时找不出话说,也就跟着沉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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