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生明笑道:“不管怎么说吧。我看你有一点倚老卖老,摆老资格了。哈哈,哈哈!比方拿何守礼来说,你参加革命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至于说到张纪文,那更不用说,你不但革命比他早,还是他的家庭教师呢。这样子,你的地位当然优越得多了。哈哈,哈哈!”
周炳噘着嘴巴,说道:“小孩子固然天真可爱。小孩子也有许多错误、缺点。哈哈,哈哈!”
两个人的谈话,就在哈哈笑声中结束了。周炳走了以后,杨生明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县委。这时候,何守礼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主动提出要求,想和杨生明谈一次话。杨生明同意并且对何守礼说道:“何守礼同志,我本来也想找你谈一谈。王庄土改工作,前一段搞得不大好,你是犯了一点错误的。这不要紧。其实对于这种错误,县里面也有责任。大家对于农村基层的严重不纯,都估计不足。就是说,没有认识到,搬石头、揭盖子的重要性跟必要性。”
何守礼笑道:“杨部长,我的思想老早已经通了。前一段工作,是我搞得不好。我依靠了那个旧基层干部贾宜民。我看错了人,以为他是一个积极分子。这个错误一经县委指出来,就明白了。我做了检讨,跟大家一道,执行县委的新精神。现在我才看清楚,贾宜民那样的人,简直坏透了,简直从根子烂起,不可救药了!杨部长,你放心,我现在没有什么思想包袱。”杨生明重复说道:“没有思想包袱就好,没有思想包袱就好。其实,什么包袱都不应该有。坐下来吧,坐下来慢慢谈吧。你有什么问题呢?”何守礼照样让杨生明坐在那张唯一的方凳子上,自己坐在一张矮凳子上,仰起脸孔,缓缓地说道:“杨部长,我想跟你谈一个人。”杨生明说:“谈吧,谁呢?”何守礼慢吞吞地,但是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胡杏。”
杨生明感到有点意外,反问道:“胡杏?胡杏怎么啦?”
何守礼说:“她这个人很不正派。”
杨生明又吃惊地反问道:“不正派?她怎么不正派啦?”
何守礼说:“她丝毫不讲原则,已经没有了原则性。”
杨生明十分郑重地问道:“有那么严重么?你有什么事实根据么?”
何守礼像在嘴里含着一枚橄榄似的,重复说道:“我的根据就是,我的根据就是呃……说得简单一些,我的根据就是:胡杏在许多场合都支持周炳,这纯粹是耍私情。”
杨生明说:“哦,原来这样。你能够说清楚一点,举个例子证明这一点么?”
何守礼说:“我当然可以证明。从前我当分组长的时候,她支持周炳役对依靠干部;后来张纪文当分组长了,她又支持周炳反对搬石头、揭盖子。这不是毫无原则么?这不是要私情么?”杨生明不禁哑然失笑道:“何守礼同志,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他们到底耍的是什么私情呢?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私情呢?”
何守礼结里结巴地说道:“这,这,这个呃……我就不大清楚了杨生明打算故意逗弄她一下,就装傻问道:“这你就叫我为难了。不是么?你一会儿说她耍私情,一会儿又说不知道她有什么私情,叫我相信哪一句好呢?”
何守礼回答道:“我只顾得正正经经地干工作,懒得去管别人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特别关于别人私生活方面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兴趣。”
杨生明说:“那就太可惜了。你既然提不出任何事实,证明她的确耍了私情,领导上怎么好插手管这件事呢?”
何守礼急了,顿着脚说道:“哪里能这样子!我尽管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别人嘛。我相信我们工作组每一个人都知道。对于这种关系,大家都很敏感。只要稍为露一点苗头,别人马上就看得出来。”
杨生明说:“那好。我今天没有时间,得赶回县委去。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向其他同志打听吧。何守礼同志,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何守礼坚定不移地提出要求道:“我认为,胡杏尽耍私情,不讲原则,当一个支部书记很不适当。一我要求改选支部。”
杨生明把何守礼端详了一番,看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后来看见她果然郑重其事,就说道:“胡杏是个好同志。她的工作从来都干得很出色。自然,到了王庄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那就不大清楚了。等我调査研究一下再说吧。你急着——现在款要求改选支部么?”
何守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要求现在就改选。”
杨生明站起来面收拾东西,一面安慰何守礼道:“自然,改选的问题不是不可以考虑。假定有必要,中途改选也是可以的。如果没有出现什么紧急状态,等任期满了再改选会更好一些。何守礼同志,你看怎么样?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