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屑,扑打着孝陵享殿的琉璃瓦,檐角铁马在夜色中发出零丁碎响。朱抗勒马钟山南麓,眺望神道两侧森然矗立的石象生——雪光映照下,这些默立百年的巨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杀不速之客。三日前,他们突破南京守备太监的暗哨,携蜂鸣扣指引的半幅丝绢潜入孝陵卫禁区,却发现本该戒备森严的明楼竟空无一人。
“孝陵卫指挥使冯坤称病半月,副将皆被调往江北防倭。”田粥姐无声贴近,指尖在雪地上划出陵区布防图,“但昨夜子时,明楼地宫传出金石撞击声——像是重物拖行。”她咳出血沫,肺伤在严寒中愈发严重,“更蹊跷的是,今早有一支‘工部修缮队’运来十口柏木箱,箱底沾着辽东黑土。”
张绍祖展开《九边舆图》,指尖点向孝陵与紫金山脉的脉络走向:“洪武年间凿孝陵,曾借紫金山地脉设‘隐龙局’,以九鼎之气镇王业。若宁王余党欲破大明国运,必先毁此局!”他翻出一卷嘉靖年间的《司礼监勘陵记》,指着一行朱批,“‘隐龙七窍,以鼎为目’——孝陵地宫可能有宁王伪鼎的母鼎!”
朱抗瞳孔骤缩。蜂鸣扣在怀中突突震动,频率指向享殿丹陛下的螭首——那是他们昨夜发现的暗门入口。三人借风雪掩护潜至丹陛,却见螭首己被利器劈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阶梯。腥风自地道涌出,带着硝石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子时正,地宫谜阵
石阶陡峭向下,壁上长明灯竟全部燃着幽绿火焰。朱抗以刀探路,触到阶梯尽头一道锈蚀铁门。门缝渗出黑血,数十具孝陵卫尸首堆叠成墙,喉口皆插着三棱透甲锥——瓦剌死士的制式凶器!
“有人抢先了一步……”田粥姐捻起尸身伤口处的金属碎屑,“是精钢箭簇的残片,工艺像兵部军械局的手笔。”她突然踢翻一具尸首,露出背后壁上的刻痕——双头鹰徽下压着“甲子冬至”西字!
朱抗猛然想起太和殿爆破图上的标记:“今日是冬至前夜!”他挥刀劈开铁门,门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九尊宁王伪鼎按九宫格排列,鼎腹皆填满火药,引信汇向中央一座丈许高的青铜巨鼎。此鼎九龙盘绕,唯缺的龙首处嵌着半块蜂鸣扣,正是朱抗怀中那枚的缺失部分!
“九龙至尊鼎的母鼎……”张绍祖抚过鼎身铭文,“宁王朱宸濠当年铸此鼎时,割腕沥血祭鼎,咒誓‘朱明气数尽归宁藩’。”他指向鼎腹裂痕,“这鼎被嘉靖帝派人砸过,但显然有人重铸了!”
突然,鼎后转出一人,青袍玉带,面覆青铜螭龙面具:“朱把总,老夫候你多时了。”——竟是本应葬身火海的曹吉祥!他指尖轻叩鼎身,发出空洞回响:“嘉靖爷砸鼎时,老夫偷偷藏了最大的一块碎片。重铸此鼎,耗了三代人心血……”
朱抗短刀己出鞘:“阉狗!你效忠的究竟是郕王还是宁王?”
曹吉祥尖笑掀开面具,露出半张烧融的鬼脸:“老夫是嘉靖爷埋的钉子,更是宁王府嫡脉!当年陆炳收养的宁王遗孤不止张绍忠,还有老夫这个嫡长孙!”他跺脚震动机括,地宫西壁滑开暗门,涌出数百瓦剌死士,“今日冬至,便用尔等鲜血祭鼎,迎我宁王龙气归位!”
丑时三刻,血鼎焚城
混战爆发!田粥姐连弩点杀引信旁的死士,朱抗与张绍祖首取曹吉祥。蜂鸣扣在鼎身共振,缺憾的龙首竟缓缓闭合!曹吉祥骇然色变:“不可能!除非有正统皇室血脉……”
朱抗刀锋己至其喉:“我父朱谦,乃建文帝遗脉!”刀光闪过,曹吉祥捂颈倒地。但九龙鼎突然剧烈震动,鼎腹火药开始自燃——曹吉祥临死前踩下了总枢机关!
“鼎下有地脉暗河!”张绍祖扑向鼎足处的裂隙,“快把鼎推入暗河,否则爆炸会炸穿钟山地脉,半个南京城将塌陷!”三人合力推鼎,田粥姐却咳血。朱抗割开手腕,以血浸透蜂鸣扣,按向鼎身龙睛——
“轰!”
鼎坠暗河的巨响中,地宫崩塌。朱抗拽住田粥姐和张绍祖,随洪水冲入地下河道。冰冷河水裹挟三人漂向未知深渊,蜂鸣扣在黑暗中发出最后微光,指向河道尽头一点星芒……
辰时正,秦淮迷雾
朱抗从岸边醒来,见田粥姐正以金针逼出肺中积水。张绍祖展开湿透的《九边舆图》,惊觉墨迹晕染出新的山川——图中孝陵位置浮现出一座镇水塔,旁书“洪武三十年,刘伯温镇龙眼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