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君赶紧上前扶住汪精卫,扶他在沙发上坐定。
“倒霉透顶,倒霉透顶!”汪精卫看着陈公博露出一丝苦笑,“昨天,我经不起大家劝,驱车去河内近郊风景胜地桃山游玩。我爬山时不当心,把脚歪了一下。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哪里也别想去了。公博,你是什么时候到河内的?怎么也不事先来个信?”
“昨天。”陈公博冷着脸说,“我按你们留在龙云那里的地址,一到河内就去河内大饭店找你们。可是,哪里有你们的人影!”汪精卫注意到陈公博满脸的不高兴,问坐在旁边的陈春圃等人:“昨晚你们不是还住在河内饭店,今天一早过来的吗?怎么公博会找不到你们?”
周佛海敷衍道,“不巧得很,我昨晚有个应酬。”
陈春圃、陶希圣却听而不闻。
还是曾仲鸣老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晚我们到红灯区去了。”
陈公博一听,脸上顿时黑得绞得出水。陈璧君是知道陈公博的脾气的,她赶紧叫了一嗓子女佣。女佣来了,她吩咐,“带陈先生去他的卧室休息。”
陈公博昨天晚上一夜思考问题,辗转反侧没有睡好,这就跟着女佣去了。
午饭很丰盛,汪精卫专门为陈公博洗尘。
饭后,汪精卫在客厅里召开了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坐在当中的汪精卫环视了一下坐在左右的陈公博、陈璧君、周佛海、陶希圣、陈春圃,汪精卫说:“现在公博来了。我们从事和平运动的‘首义’九人,现在除高宗武、梅思平、林柏生在香港同日本人打交道,该到的都到了。为了挑起历史赋于我们的重担,我意立即成立政治、军事、财政三个委员会开始工作。政治、军事两个委员会的主任由我当挂名主任,公博任主任实际负责。佛海任财政委员长会主任并开始筹集活动资金。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因为在座的人中除陈公博外,都经汪精卫事前吹过风,因此在坐的人都表示首肯,只有陈公博反对。他开诚布公地说,“我来河内之前,蒋委员长让我去了一趟重庆。”
“啊!”周佛海急切地问,“老蒋没有把你扣起来,你是汪先生的股肱!你是怎么到河内的,老蒋对我们出走河内有何评论?”
“蒋先生要我去重庆时,已经知道我得到了汪先生要我来河内的信。”陈公博说,“他不仅没有将我扣起来,反而为我赴河内提供了一切支持。蒋先生要我给汪先生代来一个口信,对汪先生和诸位不辞而别赴河内一事,他已对重庆方方面面打了招呼,要求务必口径一致,即:汪先生等去河内纯属休养性质。外间所传汪先生出走河内,是为了与日本人议和等等,纯属谣言。他请汪先生等在河内休养一段时间后回重庆……”陈公博说时,客厅里一片肃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只听陈公博继续说下去:“蒋先生要我代话,一,请汪先生速回重庆,和他一起继续领导抗日;二,若汪先生想去欧洲休养一段时间,他提供一切费用……
“总之,蒋先生一再强调,请汪先生以大局为重,提高警惕,不要上日本人和卖国求荣者的当!”
“打胡乱说!”不意陈公博话刚说完,气得满脸通红的陶希圣态度显得非常偏激,“汪先生和我们从事的和平运动,是一项挽救民族危亡的明智之举,根本不是为一己一小团体之利。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老蒋现在想通过你让我们回去,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陈公博怒视着陶希圣,“日本首相近卫发表的对华声明就那么诱人,就那么靠着住?”说着,嗤笑一声,“我看蒋先生并无恶意,他的话值得考虑。现在全国民众抗日呼声日益高涨。若你们这样坚持到底,不仅会害了汪先生,害了你们自己,也对不起抗战以来为国捐躯的先烈们……”想起临别成都之夜,邓锡侯将军讲的那许多可歌可泣事,不禁喉头也有些哽咽了。
“公博的看法我不敢苟同!”从事“和平运动”的干将周佛海出马了。他以他惯有的闪烁其词的语汇说,“问题是,我们负有救国救民的历史重任。我们不能沉浸于一种民族情绪中,现在,国家民族命运系于一发之际。事情很清楚,战则亡。不亡在日本人手中,就是将来亡在共产党手中!现在只能一条路可走,就是和,同日本人和……”在场的人都亮了牌,都公开站出来反对陈公博,连向来偏袒陈公博的汪夫人陈璧君也公开站出来,反对陈公博。
陈公博绝对孤立。
陈公博看了看汪精卫的神情,霍地站了起来,激愤地说,“汪先生,既然如此,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汪先生对公博的期望,公博只有愧对了。公博家中尚有八十高龄老母独居香港,我得去尽孝道,请恕公博不能为汪先生效命,告辞了!”说完,向汪精卫曲身一揖,扭转头拂袖而去。
“公博――!”背后传来陈璧君愠怒的呼声,可是,性情执拗的陈公博头也不回,转瞬不见了踪影。
“哎――!”汪精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皱起眉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嫌怠慢他了。”陶希圣满脸都是刻薄的神情。
“陈公博怎么翻脸不认人,忘恩负义!”陈璧君气得呼呼地。看大家还要继续发泄对陈公博的不满,汪精卫神情沮丧地挥了挥手,大家都不好再说什么了。汪精卫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又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去。大家看得很清楚,他转身时,那张俊美的脸上竟流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