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成都商业街那古色古香、檐角飞翘,具有民清建筑特色的励志社沐浴在朝晖里。
当一缕有气无力的冬阳刚刚把楼上的桅角风铃和怪兽照亮时,一大群人已经簇拥在“中央疏散委员会”大门前闹闹嚷嚷。
“阎院长呢?说是今天发给我飞台湾的机票,可是现在连人影也没有一个?我要去见阎院长!你们凭什么不放我进去?我从东北一路流亡到这里,难道阎院长说话不算话,要让我给共产党逮去么?”黑压压一群要机票的大员中,一个东北口音的官员,火气很大地质问守门的卫兵。
场面混乱。守在门外的两名手持卡宾枪、头戴船形帽的胡宗南部卫兵,用枪竭力推搡着想挤进门去的大员们。
“阎院长不在。”卫兵竭力解释着,“今天没有飞台湾的飞机……”
被挡在门外心急火燎的大员们一听这解释就更火了,纷纷质问:
“阎院长说好了让我们今天来拿飞机票的,怎么又变卦了?”
“等等等?!要等到民国幺年么?难道非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让共产党把我们都抓去才安逸么?”
“没有飞机?她孔二小姐却是连狗都要坐专机?难道我们这些为党国卖了一辈子命的人,连狗都不如?”……
被卫兵挡在门外,急欲飞台的大员们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听。代人受过的卫兵哪能回答这些质问,他们只能竭其所能地将大员们堵在门外。
其实,行政院长阎锡山这时哪里也没去,他就躲在“中央疏散委员会”里他的办公室内。外面的喧嚷、责骂他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没有飞机。他焦燥地在地板上踱步,他考虑:是这样躲在办公室里,还是出去向怒不可遏的大员们作一些解释?一时拿不定主意。原想找两个恶煞把门,先挡过这一阵再说。可看这阵势,躲也不是办法!并不是他有心变卦,而是事情有变化。
昨天深夜,得知新津机场遭袭,损失多架飞台湾的飞机后,他顿时一骨碌从**坐起,吓出了一身冷汗。就在这时,委员长的电话来了,要他立刻赶去。
他赶到蒋介石的新驻地南跃去的公馆,走进楼上委员长的那间小客厅,蒋介石已经等在那里了。蒋介石披了一件麻格麻格的睡衣,坐在办公桌前,声色俱厉地打电话,询问、训斥新津机场守卫司令。他在一边听清了,新津机场的50架美制重型运输机大肚子飞机,被中共地下武装炸毁了七、八架;好在躲在暗堡里的“中美”号专机毫发无损……感觉得出来,电话中,机场守卫司令大倒苦水,他大大渲染了中共地下武装的力量,借以推脱自己的罪责,但委员长根本不听,怒不可遏。最后,电话中,委员长厉声命令守卫司令:“你们要以此为戒。加强巡逻,加强守卫,再出类似事体,格杀勿论!唔!”委员长放下电话,对他的到来,似乎视而不见,将电话又打给了胡宗南。他要胡宗南再从李文兵团中抽出一个团的精锐,星夜驰援五津机场,加强守卫。也许胡宗南由于兵力不敷,在电话中叫苦,蒋介石扬起嗓门说:“你的困难我是知道的。不过,宗南你要记住,你是黄埔同学中唯一被提拔为上将的,你要为党国多挑挑重担。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行。五津机场实乃当前我咽喉要地。你必须向那里增兵,作到万无一失,嗯!”胡宗南终于作了让步,答应了。委员长这才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阎院长,新津机场发生的事,想来你都知道了?”蒋介石这才掉过头来,看着隔几而坐的阎锡山问。
“知道了、知道了,很是不幸。”阎锡山连连点头,态度显得很谦恭。一段时间以来,他一个堂堂的行政院长,现在简直就成了蒋介石手中的摆设,现在他的任务,一是给大员们发放飞往台湾的飞机票。二是安排装贵重东西飞往台湾的飞机,这是首要的。而给哪些人发飞机票?往往也得由蒋介石说了算。
“阎院长,我请你来,是想问问疏散委员会的工作有没有什么问题?”蒋介石问时,注意打量了一下历史上这个变色龙一样的“山西土皇帝”、“阎老西”。被外间广泛称为“山西土皇帝”、“阎老西”的阎锡山,这时手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实力,没有了地盘。所以“土皇帝”这个称号已是昨日黄花,而“阎老西”却是名副其实。他还是一副始终不改的老样子,老土。尹昌衡当年就嬚他土。这个冬天,他身着黑色棉袍,脚蹬一双牛鼻子黑棉鞋,头戴一顶博士呢帽,说一口很土的太行山家乡话,发音重浊。
“阎老西”一听蒋介石这样问,就知道他不放心的是什么。
“委员长请放心。”阎锡山说:“我保证每天飞台的飞机100架次,保证重要物资、人员运台。而且速度还在加快。不过!”话到此,阎锡山像是舞台上一个技艺纯青的老演员,皱了皱他那副又粗又黑的眉。于是,一副勉为其难,勇肩担重挑的意味就尽在其中了。蒋介石以为他要说给哪些人发放飞台湾的飞机票是个大问题,不意他说:“燃料现在是大问题!昨晚,空军总司令周至柔打来电话说,原先美国人答应给我们的800吨汽油,人家不给了。”
“嗯,有这样的事?”蒋介石神情显出紧张。不过,很快又镇静了下来:“这样!”蒋介石站起来踱了两步,转身吩咐行政院长:“这个情况,要绝对保密。你手中的运力要首先保证运台金融和对中央要员的安排。其余的暂缓安排,嗯!”
“可是。”阎锡山面有难色:“好些被一再推迟飞台的大员简直要同我拚命了。”说着,他把连日来在“疏散委员会”发生的事作了报告。
蒋介石想了一下,说:“设法再顶一下。我知道你很为难!”说着抬起头来看着阎锡山叮嘱道:“你要抓紧!待金银货币,战略物资等空运台湾一完,你就先同陈立夫等人飞台湾吧!”
这正是阎锡山希望的。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请委员长放心!疏散委员会那边,能多顶一天是一天!”他心中顿时敞亮了许多。
阎锡山知道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刚想告辞,蒋经国匆匆进门,见到“阎老西”,点了一下头,赶忙向父亲报告:“关吉玉马上就到。”关吉玉是现任财政部长兼中央银行行长。
“唔。”蒋介石看了一眼阎锡山:“等关行长来了,你同他好好商量一下金融空运台湾事。”
关吉玉进来了,向蒋介石鞠了一个躬,向委员长、阎院长问了好;一副怕兮兮的样子。
“唔。”蒋介石冷着脸,鼻子里哼了一声。
蒋经国指了指斜对面的沙发:“关部长,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