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官走了进来带小娘子。翟刘氏站了起来,向他们道了万福,却低着头不肯离去。王志贤知道她的意思,温言相劝:“马将军让你休息,你就先下去休息吧,啊!”完了,王尚书看着带人的卫官,提高声音,言在此而意在彼地一句:“那就先带人下去吧!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如果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卫官应了,战战兢兢。小娘子这才轻移莲步,跟着卫官去了。
马元利是一个性情直爽的军人,他向王尚书挑明,他看上了翟刘氏,有心娶她为二房,希望王尚书成全他。
“贤弟,此事万万不能。”王志贤说:“玛瑙山之战,贤弟你虽失妻,过后又娶了妻,你是有妻之夫。
“况且这女子不愿意。你如果强占人家有夫之妻会引来大众非议,给大西军抹黑。而且,军中早有明文规定:行军路上,无论将军兵士,不可**人家妻女!”说时用一双睿智的、具有洞穿力和威慑力的的黑眼睛看着鬼迷心窍、神思恍惚的马元利,神情显出严厉,语气也重了:“违者,一律问斩。这一条,可是西王亲自定的!”马元利心中暗暗嘀咕,什么西王定的,分明是你王志贤定的,不过用西王名义颁布的。
“那么,如果是翟刘氏愿意跟我呢?”马元利昂起头犟强地看着王志贤,情急智生,他在钻条文的空子。
“这个――?”王志贤不谙粗人一个的马元利如此诡,一时无言应对。
“这样吧!”马元利转了个弯,他看着王志贤:“王尚书你看这翟刘氏人品如何?”
“那当然是没说的。”王志贤随口就来,他要看马元利今天究竟要搞个什么名堂。
“王尚书你看这样好不好?”马元利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翟刘氏如此年轻美貌,他丈夫翟春元迢迢千里去京赶考,一去两年,音讯全无,定是凶多吉少,回不来了。天长日久,她孤儿寡母受人欺负,也可怜。她不仅相貌好,且知书识礼,人才难得。不如尚书你娶了她,我来作媒。尚书不像我们是有妻室的人,自玉郡主去后,尚书一直没有续弦,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我看这小娘子温柔贤淑,对尚书你很合适!”
王志贤闻言不禁一怔,犹如受了重重一击,脸上呈现出一种恍惚的神情。马元利注意观察王志贤,他没有想到,他耍的这个小聪明,无意中揭开了王志贤的伤疤,王志贤的心在淌血。
祟祯八年正月,张献忠参加农民军荥阳大会,被选为十三家农民军主要领袖之一。会上,“闯王”高迎祥被选为盟主。鉴于明军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山、陕两省对农民军进行围剿,会上大家议定,由“曹操”、“老回回”两部吸引明军主力左良玉部,由张献忠和高迎祥分兵南下,直捣南京和朱明王朝老巢――安徽凤阳。张献忠与高迎祥一举拿下颍州后,高迎祥派“闯将”李自成,率精骑两营配合张献忠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明朝中都凤阳。一时,崇祯皇帝手脚无措,六神无主,惶惶然不可终日。凤阳是朱元璋的故乡,其独具的地理位置不说,还有皇陵;辖临淮、定远、虹县,淮水南北五州十三县。朝廷设两淮巡抚一员驻守凤阳,统率数万军队保卫凤阳。凤阳号称明朝脉地,兼管运河漕运;朱家祖坟坐落于濠水边上,称为龙穴,地位极为重要。朝廷特意在周围建高墙环卫,城墙中俨然是一座城市。城中的居民很特殊,不是被贬谪到这里来的皇亲国戚,就是豪族巨富。朝廷还在这里设一护陵大太监,统率文武宫员百人,注籍军士数万专门护陵。
当向来用兵神速的张献忠,率大军将凤阳团团围定后,护陵太监杨泽老儿带着留守朱国极、千户陈宏祖等急急披掛上城往下望去。只见城下旌旗蔽日,红尘漫天,铁骑往来,张献忠的部队将凤阳团团围定,人山刀海。朱国极等见这阵势大为吃惊。而不知战争杀戮为何物的杨泽老儿,用手指着城下威势逼人的流军,用一口男不男女不女的嗓音发了狠话:“这些贼子竟敢如此猖狂,犯我龙穴,待我明日拜表进京,奏明天子,拿了张献忠千刀万剮!”而就在这时,城外一声号炮,张献忠大军架起云梯开始攻城。结果是预料中事。多日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被美酒香风将周身都泡酥了的守陵明军,哪里是张献忠所部对手?不到一个时辰,外城已然失守。可笑杨泽老儿传令:“我等尽都快入内城。”并放言:“我谅流贼无论如何不敢犯我内城――内成是皇城!”
内城在黄昏时分攻破。张献忠将拿获的朱国极、陈宏祖等明将先是拷打,然后杀头,独留下叩头如捣蒜、浑身筛糠的杨泽老儿,要他说出皇陵中还有珠宝玉器窖在哪里?
杨泽说皇陵中所有珠宝玉器、金银财帛已大白于天下。
“那么!”张献忠逗着他说:“你如此一说,我留你还有何用?”
杨泽老儿哀求张献忠不要杀他,说是:“大王若是肯饶了我,我有一班十分俊秀的小太监可以献上。他们一共12个,个个相貌俊秀,能歌善舞,给大王助兴。”
张献忠听了指着他鼻子大骂:“什么破玩意!咱老子对你们这些个阉割了卵子、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不感兴趣!”杨泽老儿虽对军事、政治一窍不通,却很会听话听音,他从张献忠的话里悟出了什么,赶紧改口:“我们皇城里,还监有一百多名女子,中有公主、郡主等大明宗室,有的还很美丽。大王如果不嫌弃,我去带她们来让大王见见?”
“那好。”张献忠来了兴趣,让艾能奇带一班军士押着杨泽老儿去带人。与此同时,张献忠命人将被捉住的知府颜容宣等一一带上来拷问。颜容宣一见张献忠破口大骂,被张献忠当即杀了;接着一口气又杀了42人。
负责督军安营的王志贤闻讯赶来。张献忠对王志贤总是客气的,赐了座,也不问各营事。因为,他对王志贤办事从来都是放心的。王志贤告诉西王,皇城里有条长街,前后有一道栅子门。进了栅子门,只见长街两边排列着一间间青堂瓦舍,有王宫气派。他特意留心数了数,长街里共住有男女不下两三百人。而且,这些人都是遭到朝廷贬谪的大明宗室,是些特殊“犯人”。他们在皇城里,家家团聚,生活优裕,可以自由往来,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的。有的整日饮酒赋诗,有的斗牌掷骰……
张献忠这就笑了,说是:“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内中有些漂亮的金枝玉叶,我让艾能奇押着杨泽老儿去带人了。志贤你不要走,我们一起看看这些金枝玉叶是不是名副其实。”
杨泽带着一帮金枝玉叶由艾能奇领兵押着来了,她们一共是172人。张献忠很有眼力,他从中挑了40多个好看的留下,其余的让仍旧押回去。这40多人站成一排,他再逐个上前细细观看。张献忠走到一个30来岁,微低着头的美貌妇人面前时停下步来,仔细看。这个贵妇仪态婉约,身肢高挑丰腴,丰貌俊美,明眸皓齿,下巴上长有一颗美人痣。杨泽老儿见献忠有意,这就上前介绍。
“大王!”杨泽用手指着美貌贵妇:“这是神宗皇帝之女桂安公主,下嫁高驸马。因他夫妻二人与魏忠贤相好,崇祯皇帝登基后被列入逆党。过后,高驸马被杀,桂安公主被发配到此监禁。”张献忠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手捋颔下大胡了挨次看去。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招呼王志贤过来,高声大嗓地说:“志贤老弟,内中有不错的,你就挑一个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王志贤不好违拗献忠好意,也就挨个看去。原先只想做做样子,不意走到队尾时眼睛忽地亮了。排在队尾的那个年方二八,长相既好又很清纯的少女让他动了心,竟站住不动了。张献忠笑微微地龙骧虎步走上前来,拍了一下王志贤的肩:“老弟,你好眼力。”又问那低着头,雨打梨花般的清纯少女:“你这么大点年纪,怎么也关进了皇城?”姑娘回答,北音婉转,仪态也不扭怩。她说她是玉郡主,将她如何跟着被贬谪的父母年前从北京来到这里都说了。她双目清亮,皮肤朗润,亭亭玉立,如新月如山间春笋。张献忠对王志贤说:“这小妮子不错,咱老陕最爱听北京话。这小妮子人美,说话也好听。”说着用手将颔下那把大胡子用手一捋,不由分说地对王志贤吩咐:“志贤老弟,你就带她去吧。此女年幼,以后你要善待她。”这样的话从张献忠口中说来,是绝无仅有的,不仅让王志贤暗暗称奇,心中同时充满了对张献忠的感激。他早看上了这个“小妮子”。
就这样,王志贤与年轻貌美且性情娴淑的玉郡主结合到了一起。
而就在王志贤谢过西王,高高兴兴领走玉郡主之后,一场闹剧接着上演。
张献忠看上了桂安公主,挥手让艾能奇领着堂上的兵士和其余女眷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杨泽老儿在身边以备随时问询。之前,张献忠没有忘记从中挑出一位二十多岁、体态丰满,也还漂亮的傅妃,派人给李自成送了去。这一路上,“闯王”李自成率精骑两营,一直协同他作战;李自成率部驻扎在城外。
桂安公主木桩一根似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低着头。张献忠以为这个金枝玉叶不好意思,放不下架子。这就走上前去,将桂安公主绵软的手一拉,知疼知热地说了一句:“你站得太久了,坐下息息吧。”
不意桂安公主突然发作。
“杨公公!”她将献忠的手一甩,抬起头来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也不看张献忠,却是看做杨泽,明知故问:“这大王是谁呀?”
“咦,桂安公主,你连张献忠张大王都不认识么?”杨泽老儿訝然失声,胁肩诌媚,口气中满是对桂安公主的责怪和对张献忠的夸张奉承:“牵你玉手的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张献忠张大王呀!现在不要说你我都是张大王的人,就连我们所在的这座皇城、凤阳都是张大王的领地了。张大王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
桂安公主装腔作势,看做杨泽继续问:“这位大王拉我的手作甚?”
“作甚?”张献忠看不下去了,直截了当地、很粗野地对桂安公主点明:“咱老子看上你了,咱老子要日你。”
这样的直截了当,这样粗野鄙俗的语言,是金枝玉叶桂安公主做梦也没有梦到过的。她惊讶地瞪大一双美丽的杏眼,看着面前这位敢于在她面如此放肆,敢于对她说如此脏话的农民军将领,脸上满是责备之意。一时,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而,张献忠却当着她和杨泽老儿的面,将刚才的“脏话”重说了一遍。她确信没有听错,确信灌进耳朵里的脏话,确是这位张献忠说的,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盈盈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因极度气愤喷发出的火焰,一张满月脸涨得通红。她倏地抬起手来指着张献忠大骂:“你这草寇鼠子贼大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没有镜子撒把尿照照,一脑袋高梁花子,哼哼,想动我金枝玉叶,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