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见状,“卟咚!”一声跪在张献忠面前:“陛下!”他说:“娘娘这个样子,且已去多时。我只有尽力去医,医得活,是陛下洪福齐天,娘娘命大福大。医不活,求万岁爷缓些杀我,容我带出个徒弟。”
“这个自然。”张献忠答应了,转过身来吩咐魏协:“我同东平王先过宫去,你带两人在这里陪老神仙,小心侍候。老神仙有什么要求,一应照办。我随时等着听你们来报。”老神仙、魏协向大西皇帝请了跪安,张献忠这就带着孙可旺过去了。
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晨曦初露。在后宫那片森森楠木树下,茵茵绿草地上,晨雾缭绕中,只见有个人在练刀,腰上系一根宽大的绿色绸带,身姿高大敏捷,窄衣箭袖,膀宽腰圆。影影绰绰中,腾挪跌跃间,寒光闪闪,刀刀都是杀着。腰上系着的那根宽大的红色绸带随着上飞下舞,更是增添了劲道和慓悍。随着晨雾消散,看清了,练刀人是昨日刚登极的大西皇帝张献忠。
“陛下――!陛下――!”人还没有到,声音先到了。魏协男不男女不女的嗓音中透出急切和惊喜。张献忠闻声一喜,扯了个倒踢紫金冠架势,收了功。
“报!”魏协兴冲冲奔来,一下跪在张献忠面前,连连叩头,急急秉报:“托陛下洪福,‘老神仙’终于将柳娘娘救活过来了。”
张献忠喜形于色,上前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魏协:“快带我去看看。”
汪兆麟夜来失眠。
王志贤柳娘娘事发后,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他看来,人人闻之丧胆的张献忠并不可怕,可怕的倒是王志贤。张献忠没有文化,性格暴燥,头脑简单好哄。难对付的是王志贤。王志贤文韬武略,头脑冷静,很有才能,张献忠对他倚重很深。汪兆麟曾经不止一次听他亲信说,在西军中有这样一种说法:他汪兆麟,好些是李闯王手下的牛金星,王志贤好些是李闯王不可多得的李岩。“要吃粮,找闯王!”这口号是李岩提出来的。“反清复明”是王志贤提出来的。而李岩和王志贤都没有好结果。李自成打下北京称帝之后,将李岩杀了,重用奸相牛金星,结果在很短的时间内一败凃地,现在节节败败退,死活不知,凶多吉少。而在天府之国四川,现在张献忠的天下还相对平静。传来的言之外意是:他汪兆麟是牛金星一样的奸臣!防人之口犹如防川,这都不说了。让他昨夜一晚失眠的原因是,昨天他同东平王孙可旺一起去见西王时,张献忠单独留下孙可旺却没有留他!之后,他们说了些什么?孙可旺的地位非同一般,平日与王志贤、老脚交好。如果因为孙可旺的原因,张献忠重新起用王志贤、老脚那就糟了,糟透了!王志贤现在被割去了卵子,在养伤,老脚也不知死没有?听说被“老神仙”救活了。
这样一想,他感到现实的威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得赶紧将头脑简单的张献忠紧紧抓在手里。但是,如何才将他抓牢呢?女色!农民出生的大王最喜欢女色!张献忠更是这方面的典型。想到这里,他的头脑突然开窍,兴奋起来。
张献忠离不开女人,但也决不是见花就采,玛瑙山之战后,他之所以专爱老脚,不仅因为老脚对他的心思。中间还有一个窍门,张献忠喜欢听北方口音。张献忠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人说江南美女,可她们那口江南话,哽里咣浪,难听,让人减了兴致。咱老张就爱听一口北方口音。”然而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北音婉转的漂亮女人呢?电光石火般,他的脑海里猛地闪现出一个美丽的倩影。准行!他想到这里时,其间进行的种种过程,以及所有细枝末节都在他那善于搞阴谋诡计的脑海中应运而生。于是,他无声地枭笑起来。
这个早晨,大西皇帝张献忠在保和宫上朝。百官朝拜礼毕后,站成两排。按照规矩,皇帝至低限度得让在一边伺候的的宦官头子魏协向堂下百官唱问一声:“有事上奏,无事散朝。”然而,神情沮丧的张献忠却把手一挥,宣布“散朝。”独留下汪兆麟,百官默默而退。汪兆麟心中狂喜,按照事先的设计,他轻轻击了一下掌。太监王宣赶紧将通往后殿的一道门上的珠帘挑开,从中走出一群袅袅婷婷的美女。张献忠的眼睛一下亮了,细细看去。
她们个个年轻漂亮。有的是年方二八的少女,如带露梨花;有的是二十余岁的少妇,粉面含春,别有韵味。可谓燕瘦环肥,明眸皓齿,衣袂飘飘,仪态万端。在汪兆麟亲自指挥下,她们在大西皇帝面前站成一排,九拜礼毕,低着头,含羞带笑,等候大西皇帝挑选垂青。
“你这个汪兆麟呀!”张献忠指着汪兆麟喜不自禁:“你到哪里去挑选出如此众多美女?”汪兆麟注意到,张献忠看着堂下这一排美女,心情大变。
“英雄难过美人关”、“色是双刃剣”、“女人是祸水”……听出张献忠对自己的赞许,心中暗自得意,别有用心的汪兆麟讨好地说:“为皇上解忧,是臣所祈愿!”说着,向张献忠深深一揖,却又假意夸起王尚书柳娘娘的才能,他在试探张献忠的反应。张献忠没有吭声。汪兆麟说:今大西国已建,陛下不可没有娘娘。张献忠笑道,没有合适的。汪兆麟诌笑道:陛下不必忧虑,丞负责尽快为陛下找到称心如意的娘娘。
那你去找吧!听张献忠如此一说,汪兆麟非常高兴,张献忠正在往他设计好的圈圈里钻。
之后几天,张献忠心中好生后悔,他让孙可旺代他去看看王志贤老脚。
“听说,‘小猴狲’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张献忠对孙可旺特别交待:“你代朕多去看看他们,该带什么东西,尽管带。志贤他不愿入阁拜相,我也不好太勉强他,我封他为新都王,他是答应的。金印也已镌刻好,你带去给他。”
孙可旺领命去了,带回的消息却令张献忠沮丧。孙可旺替他带去的新都王金印,王志贤不收,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孙可旺向父皇如此秉报:“王尚书说,非我敢与西王斗气。西王未曾杀我,情极可感。实在因我是刑余之人,不能侧身于公卿之间。若一定要我不时入阁办公,志贤随时听命就是了。而官,断不能做,印,断不能受。恳请万岁爷赐我芒鞋、锡杖。”
“这‘小猴狲’要干什么?”张献忠又吃一惊。
“王尚书恳请万岁爷让他去大慈寺出家。”
张献忠怔了一下,又问:“老脚呢?”
“柳娘娘恢复很快,可以下地走了。但她简直变了一个人,脸如死灰,人如枯木。娘娘说,她已没有能力再为皇上管理军中文书钱粮一摊事,恳请万岁准她去成都二仙庵出家。”
献忠默了默,哑声道:“就由了他们吧。所有事宜,由你来办。王志贤既不要王爵,就封他为护国寺大禅师。‘小猴狲’跟我多年,出生入死,劳苦功高。大慈寺旁边的那片广宇还是好的,你负责将其改修为护国寺,送与他;另鎸‘护国寺大禅师’印与他。他既答应以后可以不时入阁办公,让他随时听命。你们刚刚派人接手办理军中钱粮文书茫无头绪,你可派人将不懂的钱粮文书帐册,送到寺中由他核办。”孙可旺遵命去办了,可张献忠心中总是觉得怅然。
第二天,汪兆麟从后门给张献忠带去一个二十多岁,身着红袍,挽翠髻,长相漂亮,很像一位贵人的少妇。张献忠问这是谁?汪兆麟上说是太平公主。
张献忠一听就动气,用眼睛逼视着汪兆麟:“你怎么如此不会办事?太平公主不就是那个脾气很执拗的太平王朱世栎的婆娘么?未必你让她来再演一场杀本王的武打戏?”
“决不会!”汪兆麟连忙睹咒发誓,说她虽是朱世栎的遗孀,却是性情温驯,特别是一口北音婉转动听。
“啊?”张献忠好像听进去了,用手捋起胡子。
“公主,你就给大西皇帝说说你的家世吧。”
“妾祖籍四川井研。”太平公主不无自豪地说起来,果然说一口好听的北京话。她是现任大西京兆尹胡显的妹妹,出身大家。前明首辅陈寅是她姑父。其父胡世瑞,前明贡生,曾任北京三河县令。他生于三河,长于北京。前年,陈寅见天下大乱,局面已不可收拾,即让胡世瑞辞去官职,带一家老小回四川。他们路经成都时,因为陈寅的关系,蜀王请他们去宫中作客,看上了她,替儿子平栎聘婚为妻。时间很短。太平公主低着头说来,仪态娴雅娇羞中,似带幽怨。
“孩子,看来你也是一个苦命人。”张献忠很有兴趣地打量着太平公主问:“胡世瑞现在井研隐居吗?”说时,张献忠转过身来吩咐汪兆麟:“大西现在很缺人才,可以让胡世瑞出来担任一个官职。”
汪兆麟毕恭毕敬,他知道张献忠对太平公主很感兴趣,爱屋及乌是必然的,他回道:“胡世瑞回到老家不久就病逝了。他们胡、陈两家都出美女,在当地很有名。”
“哟,是吗?”张献忠果然感兴趣。
汪兆麟说起来如数家珍:“胡显妻汪氏,也是北京人,也很漂亮。陈寅留在井研老家的一个小女,更是天姿国色。”看张献忠摸着胡子,露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神情。他佝腰上前,附在张献忠耳边轻声一句:“汪氏和陈寅的小女容臣改日带给陛下。现时间不早,陛下近日阴阳不调,要不就先将太平公主留下试试?”看张献忠眯起了眼睛,握着胡子的手一下不动了。汪兆麟这就颐指气使地高声一句“魏协!”
“奴才在。”魏协颠颠上来。
“送皇帝和太平公主回后宫去,小心服伺。”
“是。”魏协这就哈着腰上前,替皇上挑起珠帘。张献忠大步在前,太平公主低着头,颤巍巍在后亦步亦趋相跟,缓缓向后宫走去。目送着他们消逝在假山后的身影,汪兆麟脸上又是一阵奸笑。接下来,汪兆麟又硬逼着京兆尹胡显将自己丰腴漂亮的妻汪氏让出来,给张献忠送去。在皇后未立之前,太平公主和她的嫂子汪氏,随叫随到,犹如是汪兆麟送给西王的两块美味可口的点心,很让张献忠高兴。汪兆麟开始着手为大西皇帝张罗立后。他因为很得张献忠欢心,汪兆麟在大西朝中扶摇而上,权倾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