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中央参谋团团长贺国光就告辞了,王陵基携年轻貌美热情无比的小妾,一直把中央参谋团团长送出门,送上车。
再见!贺国光从车上伸出手向老师告别。
走好!王陵基和他带在身边的小妾,大幅度地向车上的贺国光招手。顶着最初的暮色,颇富心计的中央参谋团团长乘坐的轿车,绝尘而去。
看着精神头与早上判若两人的老丈夫王陵基,小妾打趣,方舟,你现在精神好好啊!
他们往回走时,王陵基喜笑颜开地对小妾打趣:你给你说过,我王方舟不会久坐冷板凳,兑现了吧?你不会再给我拿三做四,忸忸怩怩了吧?
人家好久在你面前拿三做四,忸忸怩怩了?!小妾不承认。她嘴一比,腰一扭,圆臀一甩,着实风情万种。
哈哈哈!早晨一脸霉气,精神萎顿的王陵基这会儿简直变了个人。他轻声对走在身边的小妾说:你今天的豆瓣鱼做得太好了。酒也好,吃安逸了。我这下有精神了,有你好看的!说着,老不正经的他,给了小妾一个飞眼,还捏了小妾的手一下。
哎呀,讨厌!小妾娇嗔地回了他一个飞眼,轻轻打了一个他的手。顺势往他身上一靠,又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顶着暮色,他用手挽着身着旗袍,越发显得**肥臀的小妾细腰往家走去。
王陵基私心暗喜。他怎么会不高兴呢?他不仅报了刘甫澄让他在重庆坐冷板凳的一箭之仇,更主要的是,他找到了中国最强大的靠山蒋介石。虽然这时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城重庆,但似乎已经清晰地听到了在高高的峨眉上,借办军训团为名,执掌着国民党中央最高权柄的蒋介石蒋委员长,正在各方面大挖、深挖刘湘“墙脚”的咚咚声。看到了四川王刘湘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刘氏王国大夏,在这种深挖下,发出倒坍湔的吱吱声。而他王陵基,却已是咸鱼翻身,洗掉霉味。从蛛网上那个被蜘蛛吃掉的可怜的蜻蜓,摇身一变,变成了捕获并吃掉蜻蜓的蜘蛛!
当中央参谋团团长贺国光去北碚运动王陵基时,中央参谋团极重要的一角----军训政处处长康泽更没有闲着,他驱车去沧白路“巴适”饭馆,与一帮地痞流氓结拜兄弟。
一路而去,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位于长江上游的西南重镇重庆,有一种非其它任何城市可比的气势。山山谷谷、万瓦麟麟、回旋起伏的街市,亮出了某种亮丽畸形的繁荣。长江、嘉陵江这两条飘带般环绕山城而去的江上,百舸争流的船帆,象蓝天上不慎跌落的云,倏又缓缓而去。朝天门、民国路这些热闹地段上,汽车、人力车往来穿梭,行人摩肩接踵,如同搅粥,杂声盈耳。
光怪陆离的山城,畸形繁荣的重庆。看着快速从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康泽检点着在不长的时间里自己的成果,很是得意。在成都,他的根须已经悄悄扎了下去,不久就会开花结果。在重庆,他的成果更是丰硕。他的成绩,不仅受到贺国光的表扬,连远在峨眉山上的蒋委员长也很满意。
刘湘留守在重庆的大员,能渗透的渗透,不能渗透的无一例外地受到监视。外地来人,不管你有何通天本领,也不论你是从天上、陆路或水上进入重庆及附近的一十三县,立即就会受到严密监视:电话会被人监听,出入信件会被人暗中检查……
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能取得如此成绩,很大程度上是贺国光听取、采纳了他的建议:将植根民间,且无孔不入的哥老会及形形色色的黑道组织拉拢过来,用起来。这就织了一张无形的网,任何人只要一进入这张网中,就难以逃脱。比如,市中区会仙桥最大、最堂皇的皇后饭店,老板占半山原是个黑道人物,现在被他发展成了他的别动队队员,负责为参谋团收集情报。又比如,黑道人物徐拐子在市中心打铜街开了家园园舞厅,加入他的组织后,就不一样了。舞厅里舞女们不仅按月向徐拐子交钱,还要上交她们收集到的各种情报,徐拐子又将这些搜集到的情报,作为礼物回赠上交于他……当然,这些袍哥、黑道人物及他们的利益会受到别动队保护,双方相互利用。
珊瑚坝机场路边有间颇有名气的飞虹像馆,以技术好、态度殷勤出名。老板张泽充和摄影师童二钊也是袍哥,也被他拉了过来。他们在替重点客人照像的同时,同一张肖像也就悄悄流进了康泽手中……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在车内闪灼跳跃。看得分明,端坐车上的康泽,外表比实际年龄老成得多,看四十可以,五十也说得过去,其实他才刚过而立之年。也许是为了尽量掩人耳目吧,这天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一套灰朴朴的卡其布中山服。他的长相毫无特色,皮肤黑红粗糙,骨胳也粗大,一张老朴朴的四方脸,头上剪短发,他的身上带有明显的过去艰难岁月留下的劳动人民特征。这时,他在闭目沉思。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他为人处世含而不露,心机很深。这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睛中乍射出来的凶狠、机诈,如同枪弹般犀利有力。他剪的是板头,头发又粗又黑又硬,犹如钢针。这时,他注意打量起车窗外快速往后退去的街上的景致,似乎深怕看漏了一点什么;这就从一个方面显示出他这个经过某种严格特殊训练的职业军人特征。
从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让他有种久违了的亲切感亲近感。街上店铺里,打锅魁的,甩三大炮的,还有那些站在檐前,挑声夭夭延客入内的开红锅锅子、白面馆子的幺师……
我回来了!天府之国四川,从此以后就不姓刘,而要姓蒋了!看着从眼前一掠而过的山城重庆,他想到近期工作,两个方面:一、把重庆及重庆附近所有的袍哥组织,三教九流,黑社会全部拿过来,掌握手中,为我所用;把手中那张黑网,编织得更为牢实。二、他得让潜伏在成都方面的特工,趁刘甫澄不在,赶紧工作,作出成效;尤其是几个高级特工!
沉思冥想间,坐在前排副驾驶坐上的副官调过头来,指着前面一间两楼一底的饭店说,处长,沧白路到了,是这个“巴适”饭馆吗?
他说,是。
轿车停了下来。
等候在“巴适”饭店门前重庆市中区有名的混水袍哥头子周发发见到康泽,颠颠迎上。周发发30来岁,水蛇腰,穿一件灰朴朴的长衫,青水脸,瘦骨嶙嶙的身架,像个稻草人,惟有那双眼睛贼亮,显示出刁钻歹毒的本性。
人都来齐了吧?康泽看了看戴在腕上的手表。
齐了。周发发说时腰一弯,手一比:康处长,你老人家请!
针对袍哥没文化讲义气的特点,为团拢这批人,康泽今天特意来这里,同这帮浑水袍哥举行结拜式。在重庆,类似的活动,他已经很搞了一些。
108人都到齐了?康泽边走边问。
托你老人家的福,都到齐了。周发发一口一个老人家,虽然康泽才32岁,他把康泽拱得很高。
那好!康泽为了仿照梁山泊一百单八将金兰结拜,事前让周发发找够108人,以便显示出士气和规模。周发发为了找到一个类似梁山泊上孙二娘似的女人,很费了些功夫。
他们上了楼,进入隔壁香堂,举行结拜仪式。
香堂正中,挂着红脸虬须卧蚕眉的关圣帝君相,下面一张横贴的大红纸写有“关圣帝君”字样。关圣帝君神位前摆有香案,上排香烛。香烟缭绕中,周发发指挥着108人先填金兰谱,每个人都开具了生辰八字、祖宗三代。然后康泽不厌其烦地与这些人结拜。在香烟缭绕中,这些人分批齐齐跪在关圣帝君相前叩了四个响头。每批都由周发发领着,诵读一番具有浓郁袍哥意味的誓词:“上是关圣帝君,下跪弟子周发发!”然后是依次报名,报名完后,周发发再朗朗有声地说:“今与众家兄弟,愿效桃园结义结为兄弟。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从今结拜以后,誓愿效忠党国,效忠中央参谋团、效忠康(泽)大哥,团结弟兄,共挽危局。如有不忠不孝,上不认兄,下不认弟情事,有如此香!”说着,用手将一枝香折为两段。这时,康泽端起地上一碗鸡血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仪式之后,康泽大宴这108人。
不要小看这些过场,在康泽手上很是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