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民国将领传记 > 17(第1页)

17(第1页)

17

四川王刘湘上山了,中央参谋团团长贺国光完成委员长交办的任务后回重庆去了。贺国光走了,他却把他秘密带来的一些情报人员撒在了蓉城的各个角落。这些人在暗中睁着狼一样的眼睛寻找着目标,伺机而动。

这个晚上,位于成都市中心,状似北京天安门的皇城和极似天安门广场的皇城坝,像往常一样,热闹而繁杂。像双大手摊开的皇城坝两边,几乎统一由住在两边棚户区的回民开办的馆子:白面馆子、红锅馆子;还有卖牛杂的小铺子等,林林总总,全都亮起了灯。朦朦胧胧的光线中,么师站在馆子外阶沿上,挑声夭夭延客入内。

极似北京天安门和天安门广场的成都皇城和皇城前面的皇城坝,在全国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例外。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将他众多的王子封为藩王时,因对十三子朱椿格外宠爱,封为蜀王,并特许朱椿带一帮能工巧匠到蓉城,比照天安门和天安门广场式样打造。在费时经年,消耗了惊人的钱财之后,成都皇城和皇城坝打造成功。明末,张献忠率大军由陕入蜀,在成都建大西国,皇城成了他的皇宫。三年后,张献忠兵败离蓉时,一怒之下将这座不可多得的藩王府,连同城中的四十万居民;自唐代以来就是全国五大繁华都市,有温柔富贵之乡称誉的成都,化为灰烬。此后一百多年,成都成了虎狼出没之地,成了一片废墟。史载,当时全省只剩下区区八万多人。而且,这八万多人还大都集中在嘉定(现乐山)二峨山下的洪雅和川东石柱县。因为,这两个地方张献忠过不去。前者有残明大将杨展残部与之对峙;后者有明末著名巾帼英雄秦良玉,率闻名天下的白杆兵与之抗衡。之后,四川省的省会不得不迁回离关中地区相对近些的阆中。直到康熙年间,多年的战乱甫定,省会才由阆中迁回成都;这就有了从清初开始的,长达一百多年规模浩大的“湖广填四川”。期间,天府之国才又恢复生机。皇城和皇城坝也是在这个时期重建的。

成都人往往将皇城坝笑称“扯谎坝”。每当夜幕降临,皇城坝上百戏杂阵,说评书的,卖打药的,耍猴戏的,看相算命的,卖唱的,招人看洋镜的……真真假假,无奇不有,左右相照,呈现出偏安一隅的民国年三十年代中期蜀中畸形而色采斑谰的夜景图。

这个晚上,“扯谎坝”上一个卖打药的汉子正在扯场子。四周围观的人中,有一个长得驴头马面的中年人,戴一副黑眼镜,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这人叫刘从云,是蜀中有名的“刘神仙”。他原是“四川王”刘湘基干部队――21军中“模范师”师长。他是川中威远县人。早年曾教私塾,常以算命、占卦骗取钱财。过后,品性不端的他,认准在封建闭塞,大多百姓是文盲的川中一带,封建迷信大有用武之地。于是,他开始从事专职封建迷信活动,神神鬼鬼地自号“白鹤”,创建一贯道”。宣扬“浩劫临头,沧海变桑田,信道可免。”的异端邪说,受愚者甚多,纷纷加入他的一贯道。到了民国九年,在威远及附近诸县,他的道徒已达万余。他乘势发展,到1925年,他已势不可挡。四川军界,几乎所有的军阀,都看准了他一点,都想利用他,他与这些军阀互相利用。连刘湘、刘文辉、邓锡侯、田颂尧这些大军阀都不仅加入了他的一贯道,还让他给他们赐号。如刘湘叫玉宪;刘文辉:玉猷;邓锡侯:玉斋;杨森:玉勇;潘文华:玉羽;王陵基:玉道,等等等等。

过后,刘从云认准了刘湘。将人、财、物全部带上,一头滚进刘湘军事集团。刘湘同时看准了“刘神仙”的欺骗性,将就他的钱、财、物、人,特添一“模范师”,封刘从云为“模范师”,师长。为了将“刘神仙”的欺骗性得到最大值的利用和发挥,刘湘尊他为“军师”,特别在重庆江家巷为他修建“神仙府”。在刘湘多年的南征北战和二刘决战中,“刘神仙”为刘湘的节节胜利起到过相当作用。然而,“刘神仙”用他这一手对付红军就不行了。1934年,刘湘当上“四川王”后,率全川20万大军,分六路纵队围攻据川西北的红军。失败后,羞愧难当。于是,刘湘将“剿共联军总司令”的帽子戴到“刘神仙”头上,要他去川东重镇达县坐镇围剿红军,其结果可想而知。连军事地图都看不懂,只会装神弄鬼的“刘神仙”哪会打仗?只能是越发惨败!当时,消息灵通,影响很大的《大公报》,就此发表评论谓:

“此次川北剿匪各军或裹足不前,或征讨失利,让匪势越发坐大,主因实由于不知军事而妄为计划,胡乱指挥之刘神仙(从云)致误。刘原属巫教,籍四川威远县,尝为人算命看相,刘湘极信奉之,以其为军师,并兼领三旅之众(模范师)。无论内战、剿匪,靡不由刘从云观天星、卜吉凶。近年从云竟轰动全川,虽妇孺亦莫不知有其刘神仙其人。至今竟公然良充当剿匪前方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负剿匪全责,并发滑稽怪诞不经之命令,故使进攻各部徒遭损失,匪祸愈形披猖。”

“刘神仙”失败回到成都他在宽巷子的家中,责任自然是要追咎的。刘湘溜到重庆去了,不同他见面,而由21军参谋长郭昌明和成都警备司令严啸虎出面,将他叫到将军衙门,大加训斥羞辱大骂,连“狗屎”、“人渣”这样的话都给他骂出来了。完了叫他回家,不准乱说乱动,等候处分。

这个晚上,心情很不好的他,梭到扯谎坝看热闹散心。他没有想到,这会儿,他在注意看场子中卖打药的汉子表演,在他的旁边,有一个穿便服,戴墨镜的人,已经注意他很长时间了,认出他来了。

卖打药的是条壮汉。这会儿,他脱了上衣,露着赤膊,下身穿一条粉红色彩裤,走到圈中,闪闪腿,试试拳脚,兜个圈子,扯圆场子;双手作拱道:

“嗨,各位!兄弟今天初到贵处大码头。来得慌,去得忙,未带单张草字,草字单张,一一问候仁义几堂。左中几社,各台老拜兄,好哥弟,须念兄弟多在山岗,少在书房,只知江湖贵重,不知江湖礼仪。哪里言语不周,脚步不到,就拿不得过,拈不得错,篾丝儿做灯笼――(圆)原(亮)谅、(圆)原(亮)谅……”

这一席川味浓郁的行话,把人们吸引住了。他耍了几趟拳脚后,又扯起把子:

“嗨,兄弟!兄弟今天卖的这个膏药,好不好呢?好!跌打损伤,一贴就灵。要不要钱呢?”他在胸口上“啪!”地一巴掌:“不要钱,兄弟决不要钱!”说时,脚在地上一跺:“只是饭馆的老板要钱,栈房的么师要钱。穿衣吃饭要钱,盘家养口要钱。出门――盘缠钱。走路――草鞋钱。过河――渡船钱。口渴――凉水钱……站要站钱,坐要坐钱;前给茶钱,后给酒钱;前前后后哪一样不要钱?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有钱能使鬼推磨。莫得钱,亲亲热热的两口子都不亲……”

他把这一席深受大家欢迎的话说完,一套拳也打完了,手上托起一个亮晶晶的银盘,里面装满膏药,一路兜售过来:“各位父老兄弟,帮帮忙!”他让大家买他的膏药。

自觉倒霉透了的“刘神仙”,有的是钱,却是个啬家子(小气鬼)。他不愿买膏药,从人圈中退了出来。刚刚退到一边,有人猛地在他肩上一拍,吓了他堆尖尖一跳,眼都大了,他看着来人,轻声缓问:“你哥子是――?”他用的是袍哥语言。

“也,哥子,我都认不出了嗦,真是贵人多忘事。”来人好像同他还熟。

“你是哪个?我认不得你!”

“我们借个地方说话吧!”来人在他肩上一拍,将迟迟疑疑的他引到一个僻静处,摘了墨镜。“老章,章名高?”他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个叫章名高的人,原来在刘湘手下当过营长,后来听说投靠了老蒋,多年不见,不想今日在这里遇见了。

很是落魄的“刘伸仙”将来人上下一看,连连问道,“你哥子现在哪里发财?你咋认出我的?”

“你哥子,我还有认不出来的。”来人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哥子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说来话长!”来人手一指:“我做东,我们找个地方醉一台。”刘从云也不拒绝,任由来人将他带到旁边一个以卖白片肉出名的饭庄――李庄。章名高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丰盛的酒菜。

推杯把盏间,往日与他在同一个甑子里舀过饭吃的章名高,不无得意地将自己的近况说了个大概。他现在是中央参谋团的人,到成都公干已经有些天了,听说从云兄替人受过,我很为你打抱不平!

“刘神仙”是何等样人!?他虽然落魄,赋闲在家,中央参谋团由来,老蒋和刘甫澄的矛盾、暗中争夺等等,他岂能不知!从章名高两句话中他已经听出由头来了。悲从中来,他愤慨不己的地说,我现在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我可是被刘甫澄欺伤了心?!就在他要大倒苦水之时,章名高打断了他,说是,这个地方不是谈话的地方。说时很鬼祟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明天我们到郫县望丛祠详谈。看刘从云点头,章名高约定了明天会面的时间。

夜深了,前风光一时的“刘神仙”醉薰薰地回到宽巷子。幽静的宽巷子已经沉睡,巷口那根孤零零的电杆上挑起的一盏路灯,因电压不足,灯光黄恹恹的。像是一个病人,又像是他倒霉后许多人看他的眼睛,带有不屑意味。

狗、狗日烂婆娘,势利……眼!他扑倒在自家两扇关得严严的黑漆大门上,大声捶门。他口中的“烂婆娘,势利眼”,指的是他得势后娶的一个小妾。他这个小妾,同王陵基的小妾一样,也是达县当地一个有些名气的川戏演员,绰号“黑牡丹”。因为他背时倒灶了,月前一天,“黑牡丹”趁他不在家,和她的相好,将他的金银钱财席卷而去。现在,他的日子过得很是惨淡。家中唯一的佣人是个烂酒的没有去处的红鼻子糟老头。

他很捶了一阵门,红鼻子糟老头才起来给他开了门。他跌跌绊绊进去时,嘟囔道,你们不要门缝缝里看人----把老了看扁……了!老子,马上……又是人……人上人!

刘从云夜半酒醒后,在**翻来覆去。回想,展望,就像一个神奇的多棱镜,在他眼前闪现开来。

他思想上突然跳出一句“罗裘不耐五更寒”的戏文,想到日前背弃他而去的戏子“黑牡丹”,思绪又从“黑牡丹”跳到了他当一贯道点传师,处于人生最辉煌的时分。

“来来来,为师与你念动真言!”那是《西厢记》中,人约黄昏后的美妙时分。他让他看中了的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前去他的住处。被封建迷信迷住的女弟子,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似的牵了进来。

进来后,他关上门,他让这些虔诚的女弟子看他做法事。斗室里,门窗紧闭,红烛高烧,青烟缭绕中,身着奇装异服,打扮得似神似鬼的他,闭着眼睛,双手合什,对着张贴在墙上那幅红眼睛绿眉毛,容貌狰狞,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据说是一道道祖师爷的顶礼膜拜,口中喃喃有词。站在一边的女道陡,不知是被他现实中点着的迷魂香麻醉,还是心灵为他迷惑牵引,只觉得目迷五色,魂灵出窍,不能自己。

他像提线木偶似的,将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牵到**,由他**。玩弄女人仅是一个方面,他玩弄的东西多了,玩得很高明。他的“玩”,给他带来了权位、荣誉。可惜,这一切都烟云般地过去了。他的思绪又跳到重庆来人上,他基本上可以估计重庆来人找他的原因。他想,如果我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也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怀着这样缥缥渺渺、甜甜蜜蜜的向往,他坠入了黑暗的梦乡。

第二天他到郫县望丛祠很早,比预定的时间最少早半小时。郫县离成都不过二十里,望丛祠,离郫县县城有四五华里,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葱绿色的原野中,矮矮的一圈红泥围墙,里面的殿宇,檐角飞翘,典雅庄重,有一种历史积淀的沉甸甸气息――望丛祠是古蜀国开明氏望帝和丛帝的陵寝地。

望丛祠平时很是寂寥,少有人去。他没有想到,他进到茶馆,章名高和一个素昧平生,长得鹰鼻鹞眼的中年人,已经要了茶等在那里了。茶馆很敞很大。除了他们三人,只有两三个暴焉子老汉,嘴里拗着长竹烟杆,坐在一边冲壳子,离他们很远。这是掩人耳目最好谈话的地方。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