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蒋介石面前,将他在陈诚面前表述过的,得到陈诚赞赏的思想体会重新表述了一番。什么现阶段中国必须“攘外必先安内”,而“攘外必先安内”就必须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国、全军统一;全党思想上的统一。而其中,重中之重又是委员长再三强调的几个“一”!他这番表述,比任何时候都透彻、具体。虽然,他在一些时候的表述感到有些词不达意,但“团长”都不急不躁,含着微笑,鼓励他说下去,说完;满怀期待。
唐式遵说完这番话后,很专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蒋介石。
“很好!”蒋介石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我知道了。”态度很是满意,不过,又很是关切地提醒一句:“目下,你还是刘甫澄的下级,你是刘甫澄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嗯?!”
唐式遵心领神会地回应:“请团长放心。在四川,该出力,我还是要出力的。只不过,在地方和中央之间,这个从属关系,我唐子晋是搞得清的。”
“这样最好了!”
然后蒋介石问起潘文华,说:“你和潘仲三(潘文华字仲三)是刘甫澄最信任,最倚重的两位将军。你和潘仲三又是仁寿县老乡,年岁相当。但我听说,在军训团一期学习期间,在一些主要问题上,他同你的看法是截然不同的?”
唐式遵谈了他对潘文华的看法,他认为,潘仲三理论水平不高,毕竟不是科班出生。潘仲三有个毛病,认准一个人,就跟到底。他是个一根筋!
这么说,潘仲三是认定刘甫澄、跟定刘甫澄了?!
是!唐式遵很肯定地说。唐式遵对潘文华的认定一点也没有错。峨山军训团一期就像一个分水岭。在1935年7月的峨山军训团一期之后,紧接着是“西安事变”、抗日战争。在抗战初期,川军出川时,唐式遵和潘文华的职务还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从属于第七战区司令官兼23集团军总司令刘湘属下的21、23军军长。后来,在刘湘于1938年初病逝于武汉万国医院之后,两个人就拉开了距离。唐式遵因为是蒋介石的人,受到信任提升,晋升为23集团军总司令,而潘文华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初被蒋介石一擼到底,后来在国共决战期间,虽然挂了个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名,却等同于闲职。也因为如此,造成了最后潘文华同蒋介石的决裂,同刘文辉、邓锡侯于1949年那个最寒冷的冬天,在彭县隆兴寺起义,成了蒋家王朝最后的掘墓人。就在潘文华起义前夕,念及是老乡又是多年的同事,潘文华去动员唐式遵同他一起起义,这个作了蒋家王朝最后时间最短的四川省政府主席的唐式遵却表示,他要作中国第二个文天祥。就在成都已经和平解放,大局已去之时,唐式遵拉一帮人到大凉山去打游击,最后被解放军击毙在一条小山沟里。
谈话至此,就像算好了时间似的,秘书曹圣芬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上拿了份公文,显然要委员长看。唐式遵知趣地站起,向委员长告辞。
好的,好的!蒋介石站起挥手时,竟然送了唐式遵两步。
唐式遵走后,蒋介石好像意犹未尽,要秘书曹圣芬给他铺上纸,他开始挥豪写字。这当儿,夫人宋美龄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站在丈夫身边看他写字。她知道,丈夫有个特点:高兴时要写字,心痛苦闷时也要写字……他是要借写字来抒发心声、心情。而从他写字的内容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心境
在那张临窗的硕大的办公桌上,曹圣芬已经给委员长铺好了一张雪白绵软的夹江宣纸。身穿玄色绸缎长袍的委员长,手握一支中楷狼毫毛笔,在一方有模有形的七星苴却砚中饱醮浓黑的墨汁――苴却砚是四川的特产。此砚产于当年诸葛亮渡泸水七擒孟获,金沙江畔的泸地,现攀枝花市的苴却村。这种砚量极少而质极优,质地细腻,更奇的是,这种砚夏天存墨,无论多久都不干不馊。这种砚以上面嵌有多少颗猫眼似的绿莹莹的宝石决定名贵的程度,那年选送的苴却砚参加首届世界巴拿马博览会,很为轰动
蒋介石伸手将袖子一挽,腰一弯,右手提笔写起旋笔字。看得出来,委员长的字是练过的,在一阵笔走龙蛇中,由上而下间,雪白绵软的夹江宣纸上落下“其漫漫路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句。她知道,这是丈夫录屈原《离骚》中句。从中可以看出丈夫是借屈原《离骚》中句,来浇自己心中之块垒;透出一种哀婉愤懑而又不屈不挠的心境。蒋介石的字是从小读私塾时经老师箍过的,有相当的功底。他写的是柳体,柳体硬而秀。但任何一种字体,被一个写字有功夫的人写出来,必然都带有自己的个性、心迹,是过滤过的,变了形的。蒋介石的字就是这样,字如其人,在局部地方虽然也有秀,也有柔媚,但整体上看显得很硬,真像柳树一样笔直。
写完一张,他又写一张。这次他录的是岳飞名篇《满江红》中句:“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写完掷笔,蒋介石轻轻吁了口气。秘书曹圣芬和夫人连声叫好。
曹圣芬将蒋介石这两幅字收好进去后,夫人宋美龄为缓解他的情绪,笑着说:“大令,我们来下盘棋吧?”蒋介石这才注意到夫人站在他的身边。夫人这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宫缎旗袍,襟头绣有一只白色的凤凰。同往常一样,她除了两只耳朵戴有一副翡翠耳环外,没有多余的妆饰。她那头丰茂的的黑发,在头上挽成一个髻。她五官清丽,皮肤很白,眼睛很亮。整个看去显得雍容大度,落落大方,风姿绰约。夫人身上洒有少许的美国香水,屋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淡淡的幽香。
“好的,好的!”夫人不管什么时候来,总是令他高兴愉快,“下什么棋呢?”他问。
“中国象棋,我是略知皮毛,根本下不过你,与你差得太远。”夫人知道丈夫自尊心特强,她这样说,丈夫高兴,“我们就下我刚教会你不久的美国象棋吧?就这样,我也不一定下得过你。”
“好的,好的!”蒋介石果然高兴。
说时,宋美龄已将一副美国象棋摆好。
蒋介石刚刚学会美国象棋,手生,第一盘输给了夫人。
“重来、重来!”蒋介石最怕输棋,尽管是输给了夫人,他也是抓耳搔腮,很不服气。这就接着下了第二盘、第三盘。不知是因为委员长这两盘棋下好了,还是夫人故意让他,两盘他都赢了。他大为得意,端起玻璃杯喝杯中清花亮色的白开水时,说:“大令,不知你发现没有?一个人下棋的水平如何,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否有军事天才?我刚才第一盘输给你,就如像1931年日本人侵略东三省时,我采取的抗日策略,要张学良兵退关内,我虽被一些不明究里的人骂为不抵抗主义,但不这样又是不行的。这是为了保存实力。而第二、第三盘我改进了策略,就大有所获,大有长进。这就如同当前的峨山军官训练团一期,我就大有斩获。”他说这话时,想起了被他“挖”过来的刘湘大将唐式遵。
“哪里?”夫人不知是希望将他的高兴愉悦尽可能延长些,还是为了曲尽幽微,笑着驳他:“我之所以后面两盘连输给你,是因为我精神不够集中。”
“那么,我们再来。”蒋介石有些不高兴了,说着伸出手就要重新摆棋。
“不下了,我认输还不行?”夫人又笑了:“我承认你说的话很对。下棋确实可以启发一个人的思维,看出一个人的军事思想水平高低,我知道,外国的军事家们都喜欢下棋,我听说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棋就下得很好。”
“那是肯定的。”蒋介石说:“美国总统是掌管全球事务的,棋还有下得不好的?!”宋美艳龄看着丈夫想,他能承认美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强大国家,美国总统管掌全球事务也还真不容易,是受了她的影响。不意蒋介石接着说:“这是下美国象棋,如果是下中国象棋,如果美国总统罗斯福学中国象棋的时间就像我学美国象棋的时间一样短,恐怕他也不一定下得过我吧?”
“那也是!”宋美龄笑着恭维自尊心很强的丈夫,“中国同美国比,中国的事情比美国要复杂得多。”
看自己这话让丈夫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高兴起来,宋美龄说,“大令,你要注意休息。我到厨下去看看,最近你比前段时间消瘦,我让厨下学着给你做了一个美国式牛肉汤。”说完起身去了。
夫人走后,蒋介石摆出一盘中国象棋,自己同自己下。他一边下,一边想着挖四川王刘湘“墙脚”事,一一计算着。
王缵绪倒过来了。在重庆,绰号“灵官”的王陵基倒过来了。“范傻儿”的范绍增因故没有来参加军训,估计问题不大。这样一算,刘湘的五大师长,五大金刚,五大基脚,除了潘文华,都过来了。特别是唐式遵的暗投,是他最大的收获!被他困在峨山上的“四川王”刘湘,这会儿就像被他在棋盘上困死了的老王。他看定棋盘上被他困死了的老王,手提一个“车”,“啪!”地一声落子,喊了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