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儿子关切地说:“你的身体吃得消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说?”
“不用了。”蒋介石说,“四川各界父老都在等着我,走吧!”他霍地站了起来。
蒋介石准时出现在成都中央军校礼堂有300多社会贤达参加的“省垣各界人士欢迎总统莅蓉茶话会”上。
当蒋介石父子在王陵基陪同下,步入会场时,蜀中“名流”们都站起来鼓掌。蒋介石走到台上,身姿笔挺,四顾频频,很动感情地致词:“中正已经多年没有同成都父老见面了,甚是怀念。今天,中正要借此机会,再次感谢四川人民在八年抗战和最近四年的戡乱中作出的伟大贡献。”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忽然黯淡下来,好像沉入了一个噩梦中,语调也伤感起来。
“在座诸君不会忘记,就在四年前。抗战刚刚胜利,饱受战争创伤的神州刚刚安定。政府正欲着手竟先总理提出的三民主义之伟业,与世界平等待我之国家携手共襄繁荣富强之时,不意在抗战中坐大的共党为一党之私利,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发动了全面内战……现在,大局维艰……”就在蒋介石将内战的板子向共产党一板接一板地打去时,座下有位穿长袍、头戴瓜皮帽,鼻尖上吊副老光眼镜的土绅,将头向旁边一位西装革履,腆起肚子的熟人凑过去,悄声说:“老蒋凶喃!他把国共内战的责任一钉耙全打到了共产党头上。那,现在国民党战败的责任又该哪个负呢?”
穿西装的胖子听了,挤了挤眼睛,揉了揉鼻子,还他一口浓郁的川话:“他老蒋是癞疙宝(蛤蟆)打呵嗨(哈欠)――口气大。”
“他老蒋现时是说的比唱的好听,目的是想要我们四川人为他卖命讪!”
“磨子上睡觉――他老蒋想转了”……
就在他们用一口四川话大展言子时,蒋介石的话也到了结束部份,也是实质部份。
“四川自古以来就是人文荟萃、物殷民丰的宝地,是举世闻名的天府之国。现在四川更是政府赖以反共戡乱的最好基地。值此非常时期,中正切望巴蜀父老和政府精诚团结。抱有匪无我,有我无匪之决心,共赴国难。如此,胜利有期!”
蒋介石话完落坐,王陵基这就站起身来,带头鼓掌。于是,礼堂内响起一阵寥落的掌声。戴瓜皮帽的土绅这又对身边的西装胖子一笑:“他老蒋同王灵官(王陵基)硬是稀饭泡米汤――亲(清)上加亲(清)。”
一位当年打过红军,后来解甲经商发了大财,个子瘦高的省参议员,感到心里不踏实,霍地站了起来,不合时宜地发问:“现共军正兵分两路向成都压来,不知委员长有何对策?”
蒋介石显得很是有些尴尬,王陵基看着这位发问的省参议,马起一张青水脸,恨声训道:“这是军事秘密。诸位,不该问的不要问,只是多多表示我们川人拥护委员长在四川反共戡乱的决心就行了!”
王陵基这一暗示,真有几个马屁精应声而出顺杆爬起来。说些坚决拥护蒋委员长戡乱救国、反共必胜云云类废话。
“啪!”那位因为手上粘有红军的血,心虚不已的省参议,上了些年纪,被王灵官一训,又气又恼又虚,端起四川人爱喝的盖碗茶揭盖子时,手一哆嗦,将茶盖摔在地上打碎了。很煞风景。场上一时不太安静,人们交头接耳起来。
“请大家安静、安静!”王陵基看太不像话了,这又站起身来挥了两下手。场上倒是安静下来了。但当王“灵官”抬头看自己的主子时,不知什么时候,蒋介石父子已经走了。当天晚上,蒋介石传令原南京警备司令,现中央军校成都分校校长张耀明,他第二天要检阅中央军校成都分校全体师生,并训话,张耀明得令而去。
第二天上午10时,蒋介石在蒋经国和侍卫长俞济时等的陪同侍卫下,登上了检阅台。
“立正!”早就虚位以待的张耀明一声口令,只听操场上“啪!”地一声巨响,占地300余亩的操场上,上万名身穿黄哔叽军服,头戴大盖帽,打着绑腿的师生将胸脯一挺。
站在台上的蒋介石看着这个阵容心中高兴。
“唔,好!”他对成都中央军校的师生们训话了;声音通过正对他面前的麦克风在操场上轰响:“很好。一看就是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当初,我创办黄埔军校时,首先要求大家做好立正、稍息这些基本动作。只有做好这一系列基本动作,才会是个好军人。嗯,立正,也是很有讲究的。要心欲其定,气欲其定,神欲其定。只有这样才能作到泰山崩于前而不瞬,猛虎袭于后而心不惊;才能做到定而后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然后才可以做到以不变应万变……”
全副武装的成都中央军校校长张耀明这就迈着鹅步,走到检阅台前,在蒋介石面前将胸脯一挺,“啪!”地一个立正,从刀鞘中“嗖!”地拨出长长雪亮的仪仗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劈刀礼,亮开大嗓们:“报告‘校长’,中央军校成都分校阅兵式现在请求开始!”
“唔!”蒋介石说:“开始吧。”
一个个整齐的方队经过检阅台。嚓嚓嚓!整齐的正步。方队墨线弹过一般,他们唰地将戴着钢盔的头向右一偏,手中的卡宾枪一端,向台上的蒋介石行注目礼。在蒋介石听来,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是一首美妙无比的进行曲。他一时沉浸在一种近乎荒诞的遐想中。似乎随着这军威赫赫的方队怒涛般地向前卷去,他的青天白日旗在丢失了的南京总统府上空升起;在他已经几乎丢失尽净的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升起。他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来,神情俨然地向这支经过他面前,在心目中意义不一般的“神勇之师”还以军礼。
步兵方队过去后,是炮队。牵着各式重炮的美式十辆大卡车四辆一排,轧轧地过来了。忽然,一辆牵着一门加农炮的大卡车在经过检阅台时,“啪!”地一声巨响。那一声巨响可谓惊天动地!霎时,场上一片混乱。卧的卧倒,叫的大叫。蒋经国、张耀明和随侍在蒋介石身边侍卫们赶紧拨枪冲上台去,侍卫在蒋介石身边。站在台上的蒋介石虽然竭力保持着镇静,但脸色橘青,暴露出内心的恐惧。
其实,一切都是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那辆经过检阅台的拖着加农炮的大卡车临时出了点机械故障,瘫在了台下。心急火燎的张耀明跑到肇事车前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原来这辆由炮科一队少校中队长马伯山开的拖炮车炸了胎。马伯山吓得手脚无措,正蹲在地上瞎鼓捣,后面的炮车全停了下来。
可是,对这件事“校长”弄清纯系偶然之后,表现得很是宽宏大量。为了笼络人心,当张耀明将这事向他作了详细报告并请示如何处理时,蒋介石对张耀明说:“嗯,算了吧。又不是故意的,是机械故障,把马伯山放出来,好生宽慰。”
蒋介石施行的这一手怀柔政策,在军校还真有用,很是收卖了些人心。
下午,三辆锃亮的豪华形“克拉克”小轿车驶出北较场,风驰电掣向城内开去。蒋介石父子坐在中间那辆流线型防弹车上。
十多分钟后,三辆轿车鱼贯进入环境优美,建筑上中西合璧的华西协合大学牌坊式朱红色大门。这是一所名牌大学,与燕京、齐鲁、金陵、复旦等大学齐名;是美国人当初用清政府“庚子”赔款在中国创办的七所大学之一。华大的牙科在国际上颇负盛名。蒋介石这是专程来镶牙的。
车轮在花木扶苏的校园柏油路上轻轻滑过,发出轻微好听的嚓嚓声。四周茂林修竹、雀鸟啁啾声中掩映着幢幢飞檐斗拱、气象森严、建筑精巧的楼房。这些中西合璧的洋房,美轮美奂,在建筑上很有物色。主体是哥特式,而屋顶却是中式,采取的是大建筑学家梁思成的设计思维,俗称“穿西装戴瓜皮帽”。而在这处处洋溢着书卷气的高等学府内,不和谐的是,好些大红柱上都贴有“莫谈国事”标语。
一行轿车停在了主楼前。早已恭候多时的华大医学院总院院长林则、分院长周少吾诚惶诚恐快步走下高高的台阶。只见中间那辆车门开处,委员长在侍卫官们护卫中下了车。
蒋介石点点头,这就由林则、周少吾等迅速迎进治疗室。主治医生是著名牙科博士吉士道。已经准备好了的吉博士身穿白大褂,他是个戴眼镜的黑胖子。他先是恭敬地请委员长坐上手术椅,继而伸出一只又短又粗又有力的手捧着蒋介石的腮帮子,猛然一捏。委员长张开口来,露出焦黑的牙床。吉博士连连摇头,对站在一边的林则、周少吾和蒋经国等人说:“委员长的这一口牙,枉自还是请美国权威医生安的,手艺孬、手艺孬!”吉博士一边用一口浓郁的川话踏屑洋人,一边开始比牙坯、和胶泥、做假牙。吉博士脾气傲,技术好,别看他一根根手指粗得小葫卜似的,可捏起胶泥做起牙坯来灵活自如,出神入化。仅半个小时,吉博士就做出了一副按常规最少要半个月才能做出的全口假牙,安进蒋介石的嘴里一试,巴巴实实。
蒋介石闭上嘴,先是犹犹豫豫咬试咬试,再放心大胆咬了咬,“唔,不错!”蒋介石显出高兴:“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