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锡侯丧他:“又没有放得有耗子药。”他招呼女佣给“王灵官”泡了杯茉莉花茶。
见王陵基端起茶船,拈起茶盖,弹花、呷茶,做不完的过场,邓锡侯厌恶地皱了皱眉,他讨厌“王灵官”的假斯文。
“王主席脚步金贵。”邓锡侯不无叽讽地说:“咋舍得这个时候了还到我这里来?有啥子事,明说。”
见邓锡侯一见面说话很冲,王陵基也就不绕弯子了,放下茶碗,他用质问的语气问:“委员长让我来问问,为何几次通知你开会都不去?”
“不敢。”邓锡侯说,“我有病。”
“太巧了,你和自乾都在这个时候得病。”
“那咋说得定?人吃五谷生百病。病了未必还有假的?”
王陵基见邓锡侯越说越上火,就要“毛”,他赶紧转换了口气。
“晋康兄不要多心。”王陵基开始软言相劝:“你是晓得的,现在局势日趋紧张。委员长要我今夜来,一是探望仁兄,二是征求仁兄对‘川西决战’有何考虑?”
“王主席说话不要弯来绕去的。无非是要我的95军去抵倒嘛!”邓锡侯一语点出王陵基来的目的,脸上浮出嘲讽的意味。“可惜呀!”邓锡侯叹了一口气:“我的大部分部队都被整掉了。现在,我就几个烂人几条破枪,拿啥子去抵人家共产党的百万雄师?挽回败局,我看还是得靠胡宗南的中央军!”
王陵基暗想,咦!看来这这刘自乾、邓晋康两人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肯定是串通好了的。
王陵基看了看邓锡侯:“委座的意思是请晋康兄尽快出山,与顾(祝同)长官、胡(长官)在‘川西决战指挥部’联合办公。”
“不得行,我有病。”邓锡侯的回答有点横,毫无转寰的余地:“我去干啥子?我又没有实力,还不是被人整起耍!”话中带有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话是不是就说到这里?”王陵基本来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心中冒起来的火忍了又忍,看话说到这个份上,站起身来要走,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就这个样子。”邓锡侯毫不退让,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手一挥!“送客!”他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王陵基从邓锡侯的康庄出来,丝毫不感到气妥,心中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他终于不辱使命,摸清了“多宝道人”和“水晶猴”的底。他可以在向委员长交待时,借机奏上一本。给他们戴上“对委员长制定的‘川西决战’消极怠工,推诿塞责”两顶帽子。心想,我王陵基把你刘、邓两个人没有办法,那就让蒋委员长来收拾你们!他相信委员长听了他的报告后,决不会放过刘、邓二人。而蒋介石整刘、邓越凶,他越高兴。
“主席,车开哪里?”司机见王陵基上了车半天愣起,小声问了一句。
“去潘文华官邸。”他很不耐烦地哼出一句。
福特牌轿车,这又载着他向另一条街道驶去。
一张有棱有角的脸,重枣似的面容,不高不矮结实的身躯,不断在王陵基脑海中晃动。现挂名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的潘文华,也不是一个简单人,与蒋介石结怨最深。
抗战中,刘湘病死汉口后,同样作为刘湘生前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唐式遵和潘文华的命运是绝不相同的。他们两人都是仁寿老乡,都是二十三集团军副总司令兼21和23军的军长。可是,唐式遵因为投靠蒋介石节节提升,而不被老蒋信任的潘文华却被剥去兵权,一贬再贬。虽然后来受封为川康绥靖公署副主任、川陕鄂边区绥靖主任、28集团军总司令。但是,这些都是虚衡。回到四川的潘文华,看刘湘先前的另一个大将王瓒绪也因为投靠蒋介石当了四川省政府主席,气愤不过,于1939年策动了七师长倒“王”。
一手拿糖,一手举鞭子,一打一拉是蒋介石的惯技。夺了潘文华的军权,在经济上给点优惠。后来,在蒋介石的亲自过问下,潘文华之弟潘昌猷摇身一变成了金融大亨:担任了川省银行总经理。1940年,蒋介石指令财政部向川省银行投资两百万元,提升潘昌猷为川省银行董事长。
这样一来,表面上,原先横扳顺跳的潘文华变得很听话了,唯委员长马首是瞻。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情并不这样简单。
1948年,随着国民党军队在战场上节节失利,天府之国四川在蒋介石心目中的地位指日上升,为了扫除障碍,将四川打造成一个稳固的后方,老蒋先从潘文华身上开刀。办法还是明升暗降,“竭泽而鱼”。这时,潘文华名说是川、黔、湘、鄂四省边区绥靖主任,但没有军权,只是在地瘠人贫、交通不便的黔江县里有座象征性的、可怜巴巴的“衙门”。雪上加霜,潘文华再被蒋介石完全调离出川境,带着他的“衙门”移驻湖北宜昌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21军被蒋介石宰割干净,而且连自己最后一点“血本”:儿子潘清洲指挥的235师也被孙震“吞”了。
灾难还未到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1948年7月16日,蒋介石以驻襄樊的康泽兵败被俘,就近的潘文华援救不力为由,乘机将潘文华所挂的川、黔、鄂、湘边区绥靖公署主任一职也抹了。
之所以现在蒋介石对潘文华还有些顾忌,这是因为委员长担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潘文华在四川军政界盘根错节,有相当影响力。潘文华现在毕竟还挂有一个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的名义!
然而,潘文华值得我王陵基夤夜而去吗?王陵基是一个很实际,将利害关系权衡得很清楚的人,也是一个爱面子很自尊的人。权衡了一番,王陵基改变了主意,他要司机潘公馆就不去了,车开回去。
这会儿,王陵基感到累了。他很想呆在自己华贵舒适温暖的公馆里,就着美味佳肴喝上几杯美酒,驱驱寒,再拥着自己娇美的小妾红芙蓉美美地睡去。
小车又回到了祠堂街。夜已经有些深了,黑黝黝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静得来可以听见自己小车的车轮触地碾过街面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突然,“叭叭叭!”夜幕中传来青羊宫方向几声清脆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