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这两个贱妇去死,死了好喂池中的鱼!”张献忠说着坐了下来,将寒光闪闪的目光调向齐飞鸾、许若群。
“你这个恶贼,我同你拼了!”长身玉立,粉面凝腮的齐飞鸾一声尖喝,花枝乱颤地从头上拨下金钗,劈面向张献忠刺去。
“呀!”魏协和龟缩在一边的小太监王宣都吓出了声。
就在齐飞鸾挥着手上金钗劈面刺到张献忠面前时,张献忠忽地站起,“唰!”地一声抽出宝刀,随手一挥,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如同一道闪电,从齐飞鸾的左肩进,右胯出。齐飞鸾整个身肢抖了一下,倏忽间,已被斜斜地劈为两截,血流如注,香消玉殒。
“拖出去!”张献忠“哐啷!”一声将带血的宽叶宝刀往茶几上一拍,暴跳如雷。魏协赶忙招呼门外卫军进来,抬死尸,揩血迹,换地毯。这一切过去后,张献忠用狞厉的眼光看着孤零零站在一边的许若群:“她们三个都看不起咱老子,都不干,宁肯跟着朱至澍去死。你呢?”
不意许若群嫣然一笑,北音婉转地说:“大王何必发怒!”
“这么说,你是肯干了?”张献忠口干,端起茶几上早泡好了的盖碗茶,喝了一口。张献忠喝的这茶,是成都人爱喝的茉莉花茶,却又不是一般的茶,它产自名山顶上,属于“扬子江中水,名山顶上茶”类名茶。不过,张献忠却没有这样的雅兴,他不会品茶,端起茶一阵牛饮。听了许若群如沐春风的话,放下茶碗,情绪稳定了,却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
“大王是飞翔于太空的雄鹰,贱妾不过是扑腾于樊棘间的小鸟。”许若群粉面含笑,话说得更好听了:“小鸟是天生给雄鹰吃的。”
“好好好!”张献忠高兴起来,说着上前牵许若群的手。
“什么叫浮一大白?”张献忠不懂。
“就是饮酒,贱妾愿陪大王先饮饮酒,提提兴致。”
张献忠哈哈大笑:“你直说不就行了。”说着高声大嗓呼唤小太监王宣传酒菜上来,王宣颠颠领命而去。
酒菜来了,摆在一张玉石台面小圆桌上,献忠对一边伺候的魏协、王宣挥挥手:“我这儿有许美人陪着,你们下去吧,不唤你们,都不许进来。”魏协跪拜后,领着王宣去时,轻轻关上门。
许若群给张献忠酒杯里斟满酒后,双手端起敬给献忠。献忠接过并不饮,说:“你也斟上,我们对饮。”许若群这就给自己斟了半杯,站起身来,举杯,凝睇着献忠说:“祝大王万福!”
二人一饮而尽。张献忠因为高兴,许若群又会劝酒,这就一杯杯饮下去。灯下看笑奤如花的许若群,真个是明眸皓齿,面如桃花;特别让他心动的是,她此时脱去了外衫,只穿着一件紧身红绫窄袖衣,这就显出了她身上丰满动人的曲线,一对高高的**,随着略显紧促的呼吸,在紧裹的衣衫下耸动。张献忠将她从上看到下,觉得风流从下往上流,再从下看到上,春光拽着他的目光往上窜动。他笑着对许若群说:“我早听说你们几个娘儿长得如花似玉,能歌善舞。可惜,那三个婆姨全不如你懂事,跟着朱至澍去死!”说着,他绿眉绿眼地盯着许若群皮肤白白,长长的脖颈:“你一定是很会唱歌的。”
许若群冲他一笑:“大王怎么知道贱妾会唱歌?”
“会唱歌的娘们眼神清亮,肌肉又紧又润,喉结小,说话声音清亮。”
“大王还真会识人。”
“那你就给咱老子唱几支歌吧!”
许若群就唱:“暗抛红豆泪盈把,委佩当年悲艳怡;一杯黄土玉钩斜,切莫绕作鸳鸯死……”
张献忠尽管听不懂其中的文词,但感觉得出余音绕梁中那份极尽的悲凉,心中有些不喜,说:“本大王今夜刚入住王宫,你该唱点高兴的才对,为何唱这种‘小上坟’似的调子?”
许若群莺声燕语解释:“这些都是贱妾在蜀宫中唱熟了的调子,大王觉得不好,容妾想想,唱点高兴的。”说着,又给张献忠斟酒。张献忠已经不耐,想直奔主题。许若群说:“那就最后一杯,大王饮完最后一杯,贱妾便伺候大王去息了。”说完,端起斟满了酒的金樽,双手敬给张献忠。就在张献忠接过酒樽,仰头喝时,许若群趁他不注意,身肢敏捷地向右移动一步,随手抓起放在临窗博古架上的一个景泰蓝长颈花瓶,劈头向张献忠狠劲打下去。
候在寝宫外的王承恩等亲兵、太监们发现不对,赶紧冲进屋来,见状大惊。王承恩指挥亲兵赶紧将疯了似的许若群捉着綑了;张献忠一把从窗上扯下一副窗帘,揩了糊在眼睛上的血,再止着额头上的血,坐了下来。魏协赶紧和小太监王宣一起,找来一副干净锦帷权当绷带给献忠头上作了简单包扎。然后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止。
张献忠并未怪罪太监和亲兵们,只叫王承恩将许若群拿出去砍了!圆睁杏眼,怒骂不止的许若群被两个亲兵拖了出去砍时仍大骂不止。魏协见献忠没有迁怒于己,大胆地表示要献云南白药为大王敷治创口。见献忠允许,他便在屋中找出药来给献忠头上的创口敷上药。血不流了,也不痛了,可张献忠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也不说话,提起桌上的宝刀,顺手一下,将刀背砸在了跪在他面前的魏协头上,大骂:“你个没有卵子的东西,给咱老子找了些啥婆娘来!”
“哎哟!”魏协痛苦地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瓜,血从他的手上慢慢往外浸。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张献忠怒吼一声。抱着头的魏协和吓傻了的王宣向张献忠谢了恩,退了出去。
张献忠仍余怒未息,乒乒乓乓,挥起刀来,将寝宫内的东西,一阵乱劈乱踢。王承恩等亲兵们不知如何是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哟,大王,何必生那几个小贱人的气,这是好事嘛!”人未到声音先到,这是“老脚”的声音。正吓得手脚无措的王承恩等听是娘娘到了,松了口气,就像盼到了救命菩萨似的。
珠帘一掀,“老脚”进来了,她一进来,一边将献忠搀扶到醉翁椅上坐好,一边说:“庶民人家逢年过节都要杀鸡宰羊,用酒血驱厉迎喜。大王是天子,进入成都第一夜杀人禳祓,这是天意――老天也来恭祝新天子大吉大利!”
“老脚”这一进来,就这么一搀一说,张献忠气得鼓鼓的一肚子气顿时就烟消云散了,他像小孩子一样,由“老脚”服伺着睡了。
“怎么好?咱没有那些个小妮子漂亮。”
“谁说的,你又漂亮又对咱老子的心思。”
“既然如此,大王又何必去采那些刺?”
“随便玩玩的,不是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嘛。”
“我是你的家花?”
“是,咱老子要封你当皇后的。”
“老脚”没有说话,沉默一阵才说:“我是同大王说着玩的,谁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的,我不期望大王封我当皇后,我看着大王当了皇帝就高兴。”
“真的。咱老子说话算数,日后是要封你当皇后的。”张献忠的声音含混不清起来。“老脚”似乎又陷入沉思,没有接着说话。很快,屋子里响起张献忠如雷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