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宋琦云一家时可是半点疪漏也没有出。也是杨进兴他们去解决的,两夫妇都是被秘密暗杀的。他们的儿子,就是那个在狱中出生,头大颈子细,大家叫‘小萝卜头’的孩子,是杨进兴他们用手扼死的。”毛人凤说时,做了个手扼的动作,四方脸上带一点狞笑。
“唔。”蒋介石这就一边注意看起要处决人员的名单,一边点头吩咐:“处决这些共产党要犯的速度还要加快。这些人都是党国死敌!”说着,从笔架上提出一枝小楷毛笔,蘸了点朱墨,在《密裁人员名单》上批了“急办”两字;又在《重庆炸毁方案》上批了个“准”字。
该办的事办完了,毛人凤该走了;他却说,“总裁,部下有件事要请示。”
“什么事?”蒋介石显得不耐烦。
“来蓉前,朱家骅院长亲自来找我,他要保周均时出狱。”
“什么,保周均时出狱?!”蒋介石顿时满面秋霜。
朱家骅是行政院副院长,关在监狱中的周均时是朱家骅留学德国时的同学。周均时是个很有名望的民主人士,著名学者,回国后担任同济大学校长,因多次公开攻击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于1944年被特务秘密逮捕后囚禁于重庆渣滓洞监狱。
“是呀。”
“不行!”蒋介石脸红筋涨地猛拍桌子,歇斯底里喝道:“党国亡就亡在朱家骅这批糊涂虫手里。”
“是。”毛人凤毕恭毕敬地站在蒋介石身前保证:“坚决不放。”
“唔。”蒋介石也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两步,累索着对毛人凤说:“毛局长,事关重大,你们保密局这次千万不要再出什么问题!”
“是,是。”毛人凤站得笔直。
“重庆炸毁任务完成以后,赶紧把你的监控重心移到成都,你要谨防我们的‘心脏内’再出第二个熊向晖。”
毛人凤闻言如像五雷轰顶,这是他领导保密局以来干的一件大丢脸事。熊向晖是清华大学1936年毕业生,原是胡宗南最信任的侍从副官,也是胡宗南的“文胆”。以往,蒋介石在南京给胡宗南的机密电话,都是熊向晖记录、整理的。后来,胡宗南还将熊向晖保送去美国深造。熊向晖在南京时,连蒋经国也将他视为知己,还曾经亲自在励志社为熊向晖当证婚人……1948年,熊向晖突然失踪了。后来,熊向晖在共产党阵营中出现了。保密局慌了手脚,经查,熊向晖原来是共产党打进国民党的“特工人员”,许多重要机密都是他透露出去的。比如,当年蒋介石给胡宗南发去的攻打延安的绝密令,连胡宗南的军长们都还不知道时,绝密令却已摆在延安毛泽东窑洞中的桌上了。蒋介石为此事大发雷霆,指着保密局长毛人风的鼻子骂:“人家共产党搞情报,用的都是熊向晖这样有才干的大学生;人家钻到我们的肚子里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12年!你们搞情报,找的都是些下流低级的地痞流氓,你们保密局的工作是完全失败的!”
毛人凤挨了蒋介石的痛骂,又羞又恼,严令部下追查。但事出有因,若真要追查,胡宗南,甚至连蒋经国也脱不了干系,最后只好不了了之。蒋介石现在旧事重提,显然是还记着他这笔帐对他敲打。毛人凤掂得出这事的份量。见毛人凤一副狼狈相,蒋介石这才挥挥手说:“毛局长,你可以走了。”
毛人凤刚走,蒋介石紧接着又接见了奉命从川东前线赶回的“虎将”,第14兵团中将司令官宋希濂。
“宋司令官坐。”让了坐,蒋介石很客气地对混身染满硝烟、人届中年,戎装笔挺,身材魁梧而疲惫不堪的宋希濂说:“拱卫重庆,这次主要就仰仗你了。唔!国防部将尽快补充你们一些新式武器,兵员由王陵基负责补给。”听了宋希濂诉苦后,蒋介石摆了摆手,“前线的情况我清楚,你的压力确实很大。不过,这正是我黄埔师生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唔?”蒋介石说时满怀希望地看着宋希濂,“不知宋司令官,你还有什么话?”
见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久久沉默不语,蒋介石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安慰道:“宋主任不必过虑。在你的北面还有胡宗南部队,在你的东北面有罗广文的15兵团。唔,你还有什么顾虑的?”
“胡宗南、罗广文受到的压力也相当大。”宋希濂抬起头来看定蒋介石:“我担心的还是我们与共军在力量上太悬殊了些。”
蒋介石站了起来,在地上踱了几步,想了想说:“王陵基答应最近给中央军补充2万名新兵,我把这批新兵全数给你。”见宋希濂还是皱着眉头,欲言又止,他对宋希濂抚慰道:“我让罗广文派出一个军协助你驻守乌江天险。届时若实在不行,我再派空军支援你,这样总行了吧?”
宋希濂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国军那么多精锐部队仗恃长江天险,都未能阻止共军南下。以自己目前那点残兵败将想阻挡共军进入重庆,无异于以卵击石。不错,共军没有空军,我们有空军。但空军在峡谷地带能发挥出多少威力?而且,国军有限的空军力量即使白天有点用,晚上呢?而共军是极善于夜战的。当然,这些都是他心中的意识流动,并没有说出来。他是“校长”一手提拔起来的黄埔军校高材生。临危受命,甚至牺牲生命是军人的天职。况且,他知道,“校长”眼下也只有这么点本钱了。
“如果校长没有别的指示。”宋希濂说时站了起来,“我准备立刻赶回彭水前线。”
“好吧。”蒋介石说:“军情紧迫,我就不留你了。我等着你的捷报!”说着,亲自把宋希濂送出了门。
宋希濂刚走,按通知,王陵基陪着财政部长徐堪(徐可亭)来了。最近几天,成都金融业越发混乱,货币贬值;市民在市面上买不到米、物价飞涨、民怨沸腾。东大街发生了抢米事件,四川省主席王陵基派兵打死了几个人。蒋介石通知他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方面的事情。他明白,若不及时维持最基本的市场秩序,川西决战就无法进行。
穿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文的财政部长坐在蒋介石对面的沙发上,王陵基打横。徐部长很谨慎地向委员长如实禀报了在目前江河日下的局势中,财政金融的危险状况。当徐可亭说到,四川在抗战前,每年向中央上交的财税都在八千万至九千万元之间。而现在,每年上交就是一千万来元。当前,四川财政非常困难,若不向市场补点“血”,抛售点黄金,稳定市场货币,财政局势很难控制时,蒋介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徐堪的汇报马上停止了下来。
“遵照委座命令,空军司令周至柔日前特意给财政部配了专机。目前,金银财宝、重要金融正向台湾加紧空运,昼夜不停。”财政部长向委员长汇报了空运的具体数字。
蒋介石听了点点头,嘱咐道,“抓紧,还要抓紧,勿有懈怠。还要注意保密!”徐堪拿出纸笔,走笔沙沙,将委员长的指示详细记录在案。
蒋介石这又调头关切地看着王陵基。
“徐部长!”他对徐堪吩咐道:“你先从中央银行拿出500两黄金给王主席,先稳定一下成都市场。”
“是。”徐堪边答边记。当即,蒋介石批了条子,对此,王陵基感激零涕。
第二天,王陵基从中央银行将500两黄金提取了出来,在成都大科甲巷绸业公会、总府街商会、鼓楼南街市府开设了三个银圆券兑换点,竭力造成一种政府货币价值稳定的假象。
果然,几天下来,成都金融市场稳定了一些。但其实上,王陵基只兑出了135两黄金,剩下的365两黄金,全部落入了他和他的同伙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