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妹低着头,叫了一声“杜先生。”
“嗯,好好好。”杜月笙客气地点了点头。
“冬儿!”戴笠当仁不让的样子,“灶上鲜肉果蔬准备齐没有?”
“都准备得巴巴式式的。”冬妹说一口四川话,声音脆脆的:“我就是来请示杜先生,今天午饭,是吃川味,还是吃杜先生他们的上海味?”
“对头。”戴笠学着说了一句四川话,嘱咐冬妹,“一定要上一盘真资格的四川回锅肉。”
“好嘞――!”冬妹去了。
不一会,冬妹请他们到隔壁小餐厅吃午饭。一桌川菜做得很是精美,色香味俱全,让他们还没有吃就馋涎欲滴,眼睛都大了,真是名不虚传,一菜一味,烹、炒、蒸、熘,让人目不暇接。粗粗算来,有荔枝味,鱼香味……还有不少小吃,蒸蒸糕、珍珠元子、钟水饺、龙抄手、担担面……先不要说吃,仅是这些带有浓郁历史氛味的小吃名称,从旁边冬妹的口中大珠小珠落玉盘似地报出来,就是一种享受。
好在二人都是不喝酒的,举起筷子直奔主题。席间,杜月笙连连叫绝,说:“侬的食量不大,肠胃也不争气,不敢多吃。但这川菜太好吃了,我也就顾不得肠胃承受得起不了!”他连连举筷,尤其是一盘喷香的回锅肉,很是让他赞叹不已。肉片切得纸一样薄,配上青的蒜苗、黑的永川太和豆豉……让他们大快朵颐。
为了杜月笙好好休息,饭后,两人到小客厅里小坐了一下,戴笠就告辞了。临走,戴笠说好第二天来送杜月笙去机场。
杜月笙一觉好睡。醒来后,看看腕上手表,已是下午四时。他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来在走廓上,凭栏观山望景。只见风过处,山前山后那片苍松翠竹摇曳得如海浪翻卷,极有气势。这时,他的保镖朱汉轻步上来报告,说是刚才范绍增将军打来电话,问杜先生午睡起没有起,他想前来拜望拜望杜先生?
“啊,是范哈儿?!”杜月笙一听范绍增的名字笑得哈哈的,连说,“请他来,快请!”
保镖朱汉得令,下楼打电话去了。一位略显笨拙而又憨厚可爱的川军将领出现在杜月笙的脑海里,过去的一幕幕,犹如眼前,是那么有趣。
杜月笙结识范绍增是1931年在上海。
范绍增是四川大竹县人。据说他从小不喜欢读书,家里人认为他长大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不谙一棵弯弯树竟长成了材――范绍增后来成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川军将领,绰号“傻儿”,被人们写成了哈儿,他的成长经历有种传奇色彩。
1934年,四川爆发了一场近代军阀史上最残酷的“二刘”战争,即:叔叔刘文辉与侄儿刘湘之间的战争。当时,范绍增是时任四川军务督办兼21军军长,踞川东全境的刘湘的一个师长。当年五月,刘湘在四川最为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也是他的么爸――四川省政府主席兼24军军长刘文辉,双方关系已经很紧张了,开战前夕,刘文辉借口到重庆吊孝刘湘的母亲,在刘湘的军队中暗中策反。刘文辉首先看中的是有实力的范绍增。刘文辉送给范绍增现当当、白花花的45万元大洋进行拉拢。不意当天晚上,刘文辉前脚走,面带猪像,心中瞭亮的范绍增后脚就去了刘湘处自首。
“拿着,拿着。”范傻儿此举取得了刘湘谅解,刘湘显得很大方,对他说,“我再送你10万元,钱不怕多,钱多还怕烫手么?”目光如炬的刘湘看着范绍增,笑扯扯地说:“你是怕拿了我么爸的钱不好在战场上见面!那你就拿着这些钱,到大上海花花世界去操一盘嘛!”
于是,当“二刘”之战打得如火如荼,最后侄儿刘湘把么爸刘文辉打得兵败如山倒,一直打出成都,打出富庶的川西坝子,打到雅安,几乎全军覆没时,范哈儿正在灯红酒绿的上海挥金如士,广交朋友,笼络青红帮头目。在上海,范哈儿与势力看涨的青帮头目杜月笙交上了朋友。但是,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年底,杜月笙要回四川了。在为范绍增举办的送别宴上,平素很少喝酒的杜月笙竟执杯在手,一连敬他三杯。
“一祝大哥回川一路顺风!”杜月笙称范绍增为大哥。
“二祝大哥与月笙友情日日加深!”
“三祝大哥事事如意,步步高升!”
“咣、咣!”――前两杯,范绍增都遵命一饮而尽,并且亮了杯底。但第三杯,范绍增却是光举杯却不饮。看杜月笙和他的门人迷惑不解的样子,范哈儿这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嘴说:“我这次到上海,承蒙月笙兄和诸位帮衬,百事顺遂。可在范某要离沪回川前,有一事在心中梗起。”
“范大哥有啥事尽管说。”杜月笙很豪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瘦胸脯,用袍哥语言嗨了一句:“只要是上海滩上的事,大哥你只要言语一声,我杜某没有捡不平的!”
“不瞒杜兄台,我一直想同黄白英亲个嘴,一直没有亲到!”杜月笙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轰地一声,杜门中人无不笑得捧着肚皮。范哈儿也不恼,看大家笑,他也笑。
黄白英是上海滩上有名的舞女、交际花,人年轻,舞跳得好,人也长得漂亮。月前,杜月笙开家庭舞会,请了范绍增,也请了黄白英。那天,到场的人很多。杜月笙专门把黄白英介绍给他。本来,范绍增是不敢下场子的,他只是爱看。行伍出身的范哈儿什么时候跳过舞?在十里洋场他第一次看到男女抱在一起跳舞时,眼睛都大了。他觉得很新鲜,男的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漂亮女人的细腰,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在蓬嚓嚓、蓬嚓嚓的音乐声中,走来走去。而且,抱了这个又可以抱那个,让他心跳不止,也艳羡不已。现在,在满天星似的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中,明眸皓齿,打扮新潮,简直就像是仙女下凡似的的黄白英看着他,邀他下场跳舞,顿时让范哈儿的一身都酥了。他不顾一切地大步走上前去,紧搂着黄白英的细腰,在《何日君再来》绵长、优雅的音乐声中,推磨似地转来转去。刚转了两圈,只听黄白英“哎哟――!”一声,只见她弯下腰去揉脚,原来他穿在脚上的大皮鞋,踩在了人家的高跟鞋上……
“算事!”杜月笙很豪爽地应了,这就举起手中的酒杯。
“咣――!”范哈儿这就同杜月笙干了第三杯。
当时,范哈儿是借酒盖脸,提出了要同黄白英亲个嘴的要求,他没有想真能亲得到,原想杜月笙也不过是在人庭广众下的虚应一句。谁知,就在他回到重庆的第三天,黄白英竟亲自为他送上了门……从此,他同杜月笙的关系又深了一层。
门外汽车喇叭一声响,将杜月笙从往事的回忆中唤回现实。他知道是范绍增来了,急忙迎下楼去。
“杜公!”穿一身黄呢将军服,个子不高但笃实,腰上束一条宽皮带的范哈儿一进门,看着杜月笙便双手打拱作揖,高音大嗓川音浓郁地说:“稀客,硬是稀客!”时任第三战区集团军副总司令官的范哈儿是从前线回来催饷的。他说,“戴老板告诉我杜公来了,你看,我这就扑爬筋斗地赶来看你来了。怕你在这地方不好耍,还专门带了两个小姐来陪你打麻将!”说着,要两个女人上来见过。
她们向杜月笙行了礼,范哈儿指着一位满月脸,身材高挑,穿一袭黑丝绒旗袍,烫着卷卷头,手上挽着个小提包,浑身上下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介绍,“这是我的十七姨太!”又指着站在另一个身穿紫色暗花旗袍,丰满合度,穿着打扮洋气的年轻女子介绍,“这是娜娜小姐!”因为这时暮色已经朦胧地走近,相貌没有看清,杜月笙只觉得这位娜娜小姐细腰丰臀,神态妖怡。
他们进了客厅,各据一方,麻将就要搓开时,冬儿上楼给他们送上了茶点。麻将刚搓了几圈,说了些闲话,范哈儿粗中有细,他见杜月笙似乎显得有些精神不济,不时看一眼娜娜小姐,心不在焉,暗中一笑,便将麻将一推,对十七姨太说:“麻将就不打了,杜先生有些累。我们先走一步,让杜先生好好休息,娜娜小姐留在这里,给杜先生按摩按摩。杜公可能不知道,娜娜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有一手推拉按摩的绝活。她给你杜公按摩后,保险安逸得很!”说着打着哈哈,作拱告辞,说:“下次杜公来,我们的时间也会宽裕些,再好好尽地主之谊。”
杜月笙心领神会,一直把范哈儿夫妇送出门,看到他们上了车才回。
一个小时后,杜月笙和娜娜已经吃了宵夜,又洗浴完毕,进了卧室。灯光幽暗。杜月笙很舒服地躺在宽大的席梦思**,闭着眼睛,他身上只盖着一床薄毯,开始接受娜娜小姐的按摩。身着一件闪光白色丝绸宽松睡衣,细腰上束一条丝带的娜娜先从杜月笙露在外面的一双虽然细,却是毛绒绒的腿上开始按摩。娜娜按摩得很专业,一双浑圆的小手很有力,她由下至上,按、推、捶、抚、拍……直把杜月笙服侍着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愉快得直哼哼。猛然间,杜大亨睁开眼睛,只见娜娜身上已经脱得只剩一只乳罩。灯光下,她浑身雪白,丰白的大腿,高耸的乳峰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抖动,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多日不能尽人事的他,忽然间爆发了,老虎下山似的,口中叫了声“乖乖!”便伸出双手一下抱紧了她……
第二天下午。深感不虚此行的杜月笙,一回到他香港的家中,立即找来黄溯初如此一说,并把蒋介石的亲笔信交给黄溯初,令黄溯初十分振奋,当晚就乘船离开香港回到上海做高宗武、陶希圣的工作去了。与此同时,徐采臣得到杜月笙的密电,赶到香港领命……
就在徐采臣回到上海后的两天,杜月笙得到徐采臣密报,说是高宗武、陶希圣看了蒋介石写给的他们的信,放心了。他们保证,尽快反正,并把那份《中日密约》原件搞到手,尽快脱离汪伪集团,动身离开上海赴香港。徐采臣还说,他已通知万墨林等人作好了多方面的策应准备……
至此,远在香港的杜月笙既放下了心,又担着心。万事齐备,只欠东风――也就是从这天起,无论是远在香港的杜月笙,还是站在四川重庆山上的蒋介石,都在暗中翘首盼望汪伪集团内爆发的一场地震――高宗武、陶希圣带上见不得人的《中日密约》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