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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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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黄昏时分,由重庆到成都的最后一辆长途客车,风尘仆仆地到了牛市口长途汽车站。从车上下来的人群中,有四个好像从下江一带过来的中年男人。他们的衣着比较洋气,都身着西服,头戴博士帽,还都戴着眼镜,个子不高,胖瘦不一。

车站上,稀稀疏疏的路灯渐次亮了。晕黄的灯光下,熙熙嚷嚷进进出出的人群中,这四个人将戴在头上的博士帽压得很低,似乎着意遮掩着什么。如果有细心观察他们的人就会发现,他们的唇上都护有一绺日本男人标志性的仁丹胡,可以肯定,他们是日本人。

其中一个寡骨脸,尖下巴,好像是领头的人,他是日本驻华大使馆三等书记官松村基树。他在围着他们转,抢生意的众多黄包车夫中颐指气使点了四个人,要了四辆黄包车,他们分别将脚一踮,上了车。

去皇城!松村基树说时,四个车夫将腰一弯,麻利地抄起车把,相跟着跑步出了车站,沿着由磨石铺就镶嵌着岁月风尘的东大街一路而去。坐在第一辆车上、领头的松村基树不知是嫌车拉慢了,还是故意抖威风,用脚上的皮鞋将车上的铃踩得飞响。“叮铃铃、叮铃铃!”于是,在一阵铃声中,车轮飞转间,四个车夫的大足板在石板路上跑得“噗、噗!”作响。这一路上左顾右盼的四个日本人,是带着特殊使命而来的,他们是日本外交部派来成都调查、处理大川饭店事件的。这个由四人组成的、小型的日政府代表团中,除松村基树和日本驻重庆领事馆领事糟谷廉二是日本外交部的职业外交官,另个两个是军人,他们分别是海军武官中津成基中佐和陆军武官渡左近中佐。显然,这个小型的外事代表团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纯、那样简单;两个军人的加入,意味着日本军人想趁此机会派员对这个地处西南内地最重要的城市的了解,侦探。

糟谷廉二真像是他名字中的一个“糟”字,瘦瘦的,有一根烂酒糟鼻。两个军官中,津成基和渡左近,一高一矮。日本男人差不多个个都戴眼镜,戴眼镜并不表明他们眼睛近视或什么的,而大都是一种装饰。这两个军人虽都戴着眼镜,但镜片后闪灼的凶光,钉子似的钢筋火溅,简直就要把把镜片击穿。

夜的成都,成都的夜市,五光十色的成都,不断从他们身边向后流去。他们中,除了糟谷廉二,另外三人都是第一次到成都,沿途他们看得很细,也很惊讶。他们原以为到了重庆,繁华就没有了,再往西去的成都不知有多荒凉,虽然他们也从书上了解过成都,但大都是从《三国演义》上看来的。不意偏安一隅的成都,真个是温柔富贵之乡。这个从唐宋时期就是全国五大繁华都市,曾经有扬(州)一益(成都)二之称,司马相如在《蜀都赋》中有“既丽且崇,实号成都”之说,大诗人李白诗中“九天开出一成都”的这座名城,不仅繁华、而且风情旖旎。可是,就在走到东大街时,猛然出现的一道景观让他们在意料之外感到惊讶、惊愕,周身不寒而栗。一支反日游行队伍与他们迎头遭遇。

夜色朦胧中,只见一队游行抗战队伍迎面走来。队伍中,有穿长衫的士绅,更多的的穿短褂的下层劳苦人;还有市民、商人、青年学生……沿途振臂高呼口号:“誓死争回东三省!”“誓死争回青岛!”“誓死不当亡国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并散发传单。顷刻间,东大街万人空巷,围观的群众与游行的队伍互动。

先生,只得停一停,等一等了。车夫们说,没有办法。坐在车上的四个日本人只好由车夫将他们拉到一边避避风。这时,坐在车上的四个日本人,深怕被人认出他们是日本人,将戴在头上的博士帽拉得差点盖住了眼睛。

游行的队伍中,有人站出来登高宣传抗日,从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说起,说到日本强占我东北三省到如今的的卢沟桥事变,说得激昂慷慨,围观的听众听得群情沸腾,人哭泣起来,更多的人磨拳擦掌,不断举臂高喊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抗日,抗日!

游行队伍终于过去了,围观互动的人群也散了。四辆黄包车拉着日本人又行。这当儿,四个坐在黄包车上的日本人心情大变,他们都铁青着脸,心往下沉。他们将年前日本人吃了大亏的“大川饭店事件”的来去在心中掂来掂去,对明天如约到将军衙门与四川王刘湘的的交涉谈判极不不乐观。

日本人早就将目光瞄准西南重镇成都。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1916年,即民国五年,日本外务省未经中国政府同意,派员潜入成都活动,欲造成既成事实,在成都开设领事馆。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战败,而作为同盟国参战取胜的中国,在列强分脏的巴黎和会上,不仅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反而被西分列强从德国人手中拿回的中国青岛,转而给了日本。与此同时,日本政府趁火打劫,要求北京政府准许日本在蓉开设领事馆,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公然在成都金河街44号挂出了日本驻蓉领事馆的招牌。期间,中国代表在巴黎和会上签字的奇耻大辱、丧权辱国传回国内,国人大哗,群情激愤。1919年5月4日,北京各校爱国学生为抗议北洋军阀的卖国行径,游行示威;他们火烧赵家楼,要求北洋政府惩办出卖主权,在巴黎和会上签字的陆宗舆及曹汝霖、章宗祥三个汉奸――这就是著名的"五四"爱国运动。成都虽地处内陆,历次运动不落人后,日本人不得不将刚刚挂出去的日本驻蓉领事馆的子暂时收了起来。过后,日本政府再三再四向南京国民政府正式提出在成都开设领事馆,南京政府同意但“四川王”刘湘坚决不同意、坚决抵制。众所周知,“四川王”刘湘是个强烈的地方主义者,更是一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

日本外交部在蓉人员,这就不管不顾地在大川饭店重新挂出日本驻蓉领事馆牌子,并在报端宣布:日本驻华大使馆中国情报部部长岩井英一为驻蓉领事。这就立即引发了成都各界,特别是各大中学师生的连日反日游行示威,中共地下四川省委适时鼓动并领导了这场斗争。深孚众望的张曙时,是共产党中央执行局派来的社会知名人士,他通过他的朋友,刘湘慕僚傅传吾、黄慕颜做刘湘的工作,让刘湘进一步认识到日本驻蓉领事馆的危害性,犹如埋在他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这样,刘湘在接着发生的大川事件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日来的反日游行示威队伍很快失控,有些满腔怒火的青年,冲破成都警备区象征性地设在大川饭店门前的警卫人员的阻拦;冲上了日本人包租的大川饭店四楼纵火。浓烟烈火中,几个包头鼠窜的日本外交人员,在混乱中,有三个被打得头破血流;两个被打成重伤,两人被打死。

对此,日本政府向中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要中国政府赔礼、道歉、赔偿、惩处凶手!然而,因为“四川王”刘湘的抗拒阻扰,国民政府对日本政府以“情况尚在调查”为由搪塞,似乎要想将事情不了了之。日本政府不得不派松村基树一行四人来蓉处理此事。

他们在皇城坝下了车。

这时,一轮皎皎明月正从极似北京天安门的皇城之后缓缓升起,明月像把金色的镰刀,斜挂在钢蓝色的天幕上;与闪灼、波动,从天幕的这一端流向那一端的无数的金星相映相衬。“四川通”糟谷廉二告诉用好奇、攫取的眼光打量着这里的三位同仁说,成都皇城虽极似北京天安门,但比天安门润泽,你们看!他指着崇楼丽阁的皇城之后那一派在天幕背景下,被朦朦胧胧的灯光勾勒出的大海般汹涌的黑森森一圈说:北京天安门没有树,然而成都皇城之后这一大片蓊郁的楠木林,简直就是森林。这是晚间。如果是早晨、黄昏,可以看见一种非别外可见的奇观:栖息在大片涌浪般楠木树上的白鹤、仙鹤,飞出去时的姿态优美和飞出飞回时,在绿涛间跳起的洁白的舞蹈。说时,又指着从皇城两边雁瓴般展开的茶楼酒肆饭馆给他们看,说:这都是回民开的。而皇城两边连成片的棚户区内,住的也大都是回民。这时,皇城坝上,卖打药的,卖艺的,招人看西洋境的,林林总总,各显其能;构成了一幅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偏安一隅,相对富庶,历史上战乱少到,唐宋时期就是全国五大繁华都市,有温柔富贵之乡的成都中心地带畸形繁华的斑斓色彩。哲人说过,同一个世界在不同的人眼中是不同的。这时的成都皇城,在三个初来乍到的日本人眼中也是各不相同的。

作为职业外交官的松村基树认为,夜色中的皇城有点日本古都奈良的韵味。而两个日本军人,注意的则是皇城作为全城制高点在战争战术上的地位。总而言之,作为西南重镇的成都,在他们的眼中,都带有不同方面的觊觎意味。他们在城都皇城一带很是观望了一阵、感叹了一阵。感叹蜀道蜀江的艰难艰险,感叹成都这座历史名城的富庶,历史名胜古迹众多远远超过了他们在书本上得来的知识。这是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最后感叹,但愿明天同“四川王”刘湘打交道顺利,让他们来了就不走了,在成都重新开馆。

当晚,他们住宿大川饭店。

第二天,按照约定的时间日程安排,松村基树等四个日本人,去到将军衙门。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是刘湘亲自接见他们,并且让他们在真正意义上领教了四川王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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