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教育部长樊仲云吗,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上我的专列,这不是揩我的油吗?”陈璧君火了,叫过侄儿陈允文,马起一线脸问:“这是怎么回事,这列专列究竟是给我开的,还是给他樊胖子开的?你去看问清楚,如果是给他樊胖子开的,我们就不上去了!”
“那他见了我为什么像躲什么似的躲?”陈璧君不依不饶,高声大嗓,“你上车去问问樊仲云,他明明揩了我的油,见了我还理不理,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允文没有办法,只好上车去问樊仲云。高度近视的樊胖子正坐在一列上等车厢里,等候开车。见了陈允文一惊,鼓起厚如瓶底镜片后面的一双金鱼眼睛,问:“咳,怎么你也在这里?”
“你这是装糊涂吗?夫人正在生你的气!”
“哪个夫人?”樊仲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允文见樊仲云真不知道,就将来由细说了。
“啊,这是日本人搞错了,是日本人要我乘这趟车。误会、误会!”樊仲云说着站起身来,就要下车。此时铃声大作,专列就要开了。陈允文说,“你就坐到后面一列普通车厢去吧,夫人们就要过来了。等一会,我去姑姑作番解释。”
专列开动了。
李士群专为陈璧君调的这列专列车厢不多,分为三个部分。车头后的两列车厢是软卧,陈璧君和三姑曾醒占了第一部分。第一间是她们的卧室,第二间是陈璧君的会客厅,备致讲究舒适,原先的桌登凳全部撤去,地上铺着地毯,四周摆上沙发,沙发间有固定茶几。茶几和中间铺着雪白桌布,当中摆着细颈花瓶,瓶中插着一束红色的康乃馨,散发头淡淡幽香。桌上都摆着水果、茶点。那光景,真像是元首出巡,其排场,比汪精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部分也是两节软卧,那是陈璧君所带的夫人们以及陈允文们的住卧起居地。
第三部分挂的是餐车和卫士、随员们坐的普通车厢。
“咣啷、咣啷!”车轮快速地敲击着钢轨,向着杭州方向疾驰。樊仲云被陈允文安排在专列第三部分的随员室里,坐在一边打瞌睡。李士群靜静地坐在客厅里,抽着一支三五牌香烟。负责陪同全程的他,想着刚刚过去的事,不屑地摇了摇头。好在现在夫人――陈璧君已进入她的软卧厢里休息,看不到他这副不屑的表情。刚才,樊仲云上错车,惹陈璧君老大不高兴。及至车开后,陈允文先是去对她作了解释,接着,陈允文又领樊仲云去参见了她,一腔怒火的陈璧君这才作罢。
“李部长,这是怎么搞的?”
“哐啷!”一声,门开了,脸青面黑的陈璧君出现在面前,向他兴师问罪:“我的包房都被人占了,你知道吗?与其这样,我们不如买普通票去杭州算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士群一下站了起来,一副广义愤填膺的样子:“哪个有这样大的胆子,夫人的包厢都敢闯敢占,不想活了吗?”
李士群好生奇怪,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心想,是谁吃了豹子胆,敢点陈璧君的专列,今天的怎么尽出些怪头怪脑的事?他下意识地摸着了别在腰带上的手枪。
“砰!”地一声,李士群一脚踢开了专列的门,只见一位脑门秃了中年男人,正猴头猴脑坐在窗前看风景,这人应声吃了一惊,调过头来。怪了,这不是考试院院长江亢虎是谁?
“江院长,你怎么坐在汪夫人的专列里?”李士群没好气地问。
“啊,是么?”江亢虎吓得一下站了起来,对李士群细说原委。原来,他同樊仲云一样,都是来苏州来办完事,由日本人安排上车的。按规定,在汪精卫的政府中,凡部长级的官员乘车都不买票,出入车站免检。江亢虎这人在这方面向来会来事,因此,他被日本人――车站站长送上了这趟专列,而且安排在陈璧君的包厢里。这是一个笑话,同时也说明日本人、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车站站长,也不把汪精卫、陈璧君这样的“国君”、“国母”放在眼里。
月前,汪精卫临时乘火车从南京去上海,日本人特意在一趟客车后面挂了几个包厢,权且作为汪精卫的专列。途中,日本宪兵为了汪精卫的安全,对所有乘客进行突击检查。江亢虎也在这趟车上。日本宪兵检查过来时,他说他是部长级,要求免检。日本宪兵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要他将几个随身带的大包打开检查。结果检查到他带的几个大包里都装满了战时禁带军用物资猪鬃――原来,他是带到上海走私的。日本宪兵将他痛骂一顿后,将他揪到后面专列交汪精卫处理……让汪精卫丢尽了面子。
情况弄清了,李士群这就返回客厅,将情况原原本本向在那里气呼呼坐等的陈璧君作了解释。
“这苏州车站的站长真是混帐透顶,糊涂透顶!”陈璧君听完汇报,骂了一通日本人,随即吩咐李士群:“那你就将他带到后面去,与樊仲云一起坐普通随员席!”看李士群去带人,她又嘱咐:“我不想看见江亢虎这个人从我面前过。等一下,你要专列停一下,要他下车绕到后面去。还有,车到杭州后,新闻记者来采访,你要给记者们说明,樊仲云、江亢虎不是同我们一起的,嗯?”
看李士群答应并心领神会,陈璧君这才放了心。
经中途一阵折腾,车到杭州站时,陈璧君撩开浅网窗帘,目光透过车窗望出去。月台正中扯着一副红底白字的大标语:“欢迎陈委员来杭州视察工作。”看到这副标语,陈璧君微微一笑,很满意。月台上,车站四周,军警林立。浙江省省长傅式说率领一大群宫员,手中捧着鲜花,列队迎候。稍后的地方,军警胁逼着民众组成了夹道欢迎的队列,虽然他们手中都拿着鲜花,但面无表情。
陈璧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笑逐颜开地站起身来,带着曾醒、李士群向外走去时,一边不无调侃地说,“不会又再出来一个宝器抢在我前面吧?”
正说时脸色大变,将脚又缩了回来,对李士群说:“我不下车了,要专列原路返回!”
李士群心想,这女人今天究竟怎么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又是那个瘟牲江亢虎,不知在着什么急,脚已踏在后面一节普通车厢的脚踏板上,一手提着一个大黑皮包,就要抢先下车。
“江院长,请留步!”李士群眼疾腿快,两步窜到后门,对江亢虎说:“让陈委员先下去!”
江亢虎被李士群制止着了。陈璧君这才由曾醒等一大群夫人簇拥着下了专列。
乐队奏起了迎宾曲。身材高大,胡子刮得发表,身穿藏青呢中山服的浙江省省长傅式说笑容可掬地带着一帮官员们迎了上来;向她献花,问好,说些陈委员驾到,不胜荣幸之类的套话、废话。前来欢迎的人群机械地挥舞起手中的花束……
陈璧君一行在傅式说等人的陪同下,步出月台,见等在前面的汽车只有两辆,一辆是半新的“福特”牌轿车,一辆是部美吉普。陈璧君正在心中不悦时,傅式说抢前一步,替她拉开了“福特”牌轿车车门,手一比,说:“陈委员,请上车。”
“怎么,你们来接我们的就只有这两辆破车么?”陈璧君并不上车,立起眉毛问。
傅式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尴尬地哼哼笑着。在汪精卫伪政权管辖范围内,浙江省算是富庶之地,可傅式说贪污成性,将浙江搞成了穷庙富和尚,偌大的一个浙江省府就只有这两辆车。而陈璧君带的夫人团,加上保镖、陈允文等随员一共有二十来人,场面比汪精卫出巡还大,还有她带的《鉴真东渡》等珍品,两辆破车怎么装得下?傅式说也不谙陈璧君的阵容如此宠大,要求如此挑剔,见她当众垮下脸来,他情急智生。
“有车,有车。”傅式说胁肩诌媚地笑道,“杭州人民为瞻仰陈委员丰彩,全城出动,万人空巷。陈委员能否走一段路,同大家见见面?”
“可以嘛!”傅式说这几句话将陈璧君说高兴了,这就率领她的夫人团向前走去,边走边向两边夹道的人群招手致意……
狡猾的傅式说这就嬴得了时间,赶紧派人去向一些部门、单位借车。傅式说临时借来了两部车,其中一辆相当高级,是从特工总部杭州区借来的一辆防弹轿车。傅式说这就让司机将高级防弹轿车缓缓开到陈璧君身边,他走上前去,附在陈璧君耳边轻声说,“陈委员,民众已经瞻仰到了陈委员的风彩,前面的路还长,车来了,请上车吧!”
“丢你个妈,你当的什么省长?”谢副官一进省府,见到省长傅式说就火冒三丈,下车脸红筋涨地用手指着傅式说的鼻子大骂:“你连接人的车都派不起?我看浙江省的钱都被你刮干净了!”傅式说惹不起陈璧君的副官,况且作贼也心虚。他红着脸,连连给谢晖赔礼道歉,拿出袍哥语言道,“好兄弟,算哥子们对不起你这一回。哥子这里给你赔罪,你在杭州期间,哥子负责给你兄弟整好,保险让你兄弟满意!”这才让谢副官压下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