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成豁达的两眼放亮:“宇儿,我就晓得你有心计,是个经商的好料,幺爸没有看错你!幺爸也是顾及到了这一点,这也是我跟官府保持着距离的原因。宇儿,你的眼光比幺爸看得远呢。”
幺爸的这夸赞使成敬宇心里舒坦:“还是幺爸有远见,比白老板看得远。”
成豁达笑:“白老板的眼光可不比幺爸浅呢,狡兔三穴嘛,他早已经跟军阀里的亲戚有联络了。”
成豁达并没有领成敬宇直接去白老板家,而是去了一家古玩店。古玩店里的古董不少,书画、奇石、玉器、洮砚、牙雕、鼻烟壶、金石、紫砂壶、佛像、三足鼎、钱币,真是应有尽有。成敬宇就来了兴趣,又看又摸,爱不释手。成豁达呵呵笑,对他逐一解说。还特地领他去看古钱币。这古钱币柜台是分了区的,有高古钱币、铢两钱币、大唐盛事、明钱专区、丝路货币、铜元钱币、套子钱专柜、邻国古钱和伪币等等。看着这些古钱币,成敬宇那两眼熠熠生辉。
成豁达见侄儿高兴,点头笑,拿起一个钱币说:“宇儿,见过这种钱币没得?”
成敬宇接过钱币看,摇头。那钱币当中的方口四周,有流畅的四个楷书字,就念出声来:“‘大宝宋通’。”
“不对。”成豁达接过钱币说,“应该上下左右念:‘大宋通宝’。这是南宋理宗赵昀宝庆年间铸造的,青铜材质,折十大型。”翻过钱币来,指了方口上下的“当、上”两个字,“背穿上‘当’、下‘拾’,‘拾’字从‘入’是其特征。这钱币与同时代的嘉定通宝折十大钱,同为西川钱监所铸。存世极为罕见,据说不足九枚。”
“啊!”成敬宇惊叹,“是稀罕之物呢。”
成豁达笑,掏出新票银来。
“幺爸,你要买?”成敬宇问。
成豁达点首笑:“我来看过好几回了,还找行家来辨识过,是真货,早就想买。”
成豁达就去柜台和店老板谈价格,好一番讨价还价,终于成交。跟了去的成敬宇看见幺爸递去的新票银,心里说,这么贵啊!那店老板和成豁达是熟人,边用精致的礼品盒下细地包装好这枚古钱币,边同成豁达说笑。
店老板说:“成老板,我找补你老票银如何?这老银票也算是古董呢。”
成豁达笑道:“你想打劫我呀!重庆开埠后不久,巴县的知县耿和丰就宣布了,重庆的市场交易一律以新票银为准,老票银必须经过改铸后方能上市使用。”
店老板笑说:“所以呀,这老票银不就成了古董了!”
成豁达说:“这老票银嘛,终究会成为古董的,不过,那是几十百把年以后的事情啰。”
二人都笑得响亮。成敬宇也笑。
出得古玩店来,成敬宇就问起了钱币的事情。成豁达格外高兴,他就是希望宇儿在“钱”上多下功夫,要晓得,他的起家、发财和将后来的发展,都离不开这个“钱”字。
“成都嘛,算是政治中心,当然,也是金融中心。”成豁达说,“而重庆呢,水码头城市,有外国轮船出入,自然主要是金融中心了。这金融中心就少不得钱币,你晓得的,现今使用的钱币主要是制钱和银两。”
成敬宇点头。
成豁达看侄儿,继续说:“制钱嘛,是日常生活大量流通的货币;而银两呢,则主要是用于田赋征收和商业往来。现今制钱的铸造权在成都,是四川潘司所属的‘宝川局’制造,控制着四川的金融大权。”
成敬宇说:“重庆就不可以制造?”
成豁达说:“也有在制造的。宇儿,现在是银贵钱贱,白银已经成为占优势的并且也在普遍使用的货币,这对于重庆这个通商口岸是好事情也是弊端诸多。”
“为啥子呢?”成敬宇问。
“主要嘛,是银两没有全国统一的规格。”成豁达说,“规格不一,就造成了各省,乃至各商业帮口都在各自铸造银两,结果是市银的成色不一、平砝不一。宇儿,你跑生意,应该晓得的,每次的交易都不是先谈价格,而是得先谈妥使用的银两和平砝再谈价格,之后,方能成交。”
成敬宇点头:“好复杂,好麻烦。”
成豁达说:“所以呀,现今是急需要货币统一,尤其是重庆开埠之后,更是迫在眉梢之急啊!”
两人说得兴趣,不觉来到一幢高院墙的“走马转阁楼”前。
“呵呵,到白家了!”成豁达领成敬宇进了大槽门。
这是幢四合院、三重堂的古色古香的居所。
早有下人迎了过来:“啊,成老板来了,请,请!”
重庆府商界巨头白老板的堂屋是中西式的,巨木结构的内饰、西式摆设的家具,显示出古旧、富裕、气派和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