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一阵,文生和丁祖仁才来到盘罗镇。丁祖仁敲开了店门,对丁秀花说:“文生来了,你那同学呢?”
丁秀花对房里呶呶嘴,就带着文生进房去了。
银环坐在丁秀花的房子里,手里拿着一本连环画在那里翻。
她的穿着,还是和过去在学校一样的讲究,上穿一件开胸无袖衫,下着一条宽边荷叶裙,秀眉,大眼,细腰,亭亭玉立。只是,从那带一点忧伤的眼神,从那失去了笑容的脸上,看得出,一个短短的暑假,她仿佛比过去懂事了许多,长大了许多。她问文生:“这几天,我爹我娘一定很着急的?”
文生说:“还不着急呀,你爹到处找你。今天上午到丁秀花这里找,你也不出来见你爹。”文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下午,你爹要我娘把我从山上叫回来,帮着找你。”
银环一副忿忿然的样子,“我就是要让他们着急,让他们急得发疯。我真有些讨厌我那个家了。”
“你怎么说这话呢?你爹你娘盘养你长大成人,不容易啊。”“我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被他们宠爱的结果。”
丁秀花一旁劝她说:“你爹你娘是喜欢你,爱你。”
银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还真希望像你们一样,寒暑假,自己卖豆腐,自己砍柴禾挣学费。平时在学校,口袋里没有零用钱,穿补巴衣服,吃的是从家里带到学校的酸菜,饭也总是吃不饱。那样,才会认真读书,努力把成绩搞好,争取考上中专或是高中。你们没看见么,冬天,他们怕我冻着,毛衣上面套皮衣,还不让我出门,怕吹风下雪着了凉。热天,出门怕我晒着,要我打花伞,有时干脆开车送我。坐在家里,吹电扇还不放心,怕热着了,房子里还准备安装空调。吃有人做好,换下的脏衣服有人洗好。平时在学校,父亲三天两天来看我,开口不问学习怎么样,成绩好不好,只问我钱花完了没有,还要不要钱,还买不买新衣服,我哪里还有心思读书啊。”银环这么说的时候,就哭了起来,“每次我把成绩通知单拿回去,让我爹看的时候,他总是说,成绩好也就那么回事,不一定能挣到我这么多钱。说他给我存了多少钱了,我一辈子吃穿都不愁的。
我也就更不用功学习了。”
文生和丁秀花都不知道怎么劝银环好,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掉眼泪。
“过几天,我的同学都读书去了,我却读不成书了,我才l6岁呀。”两滴眼泪挂在腮边,亮晶晶的。
“我的基础太差,进了高中议价班,也赶不上班的。”
文生说:“要你爹给你请个家庭教师,慢慢地把过去没学好的课程补上来。”
丁秀花一旁说:“周银环要你来,就是说这个事。”
银环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要我爹给我请家庭教师,今后,你每年的寒假暑假都给我补课,我要我爹给你补课费。”
银环一副很懂事的样子,“我们一块从小学读到初中,九年了,你对我很了解,我哪些课没学好,你也清楚,你给我补课,我才听得懂。再说,你的家庭困难,上学交不起学费,我要我爹给你多开点补课费,你的学费问题也就解决了。”
文生说:“我给你补课就是了,不要你爹开补课费。”“这是劳动所得,应该的。”
文生还要说什么,被丁秀花拦住了,“难得周银环这一片心意,文生,到时候,你一定要把银环的课补好,让她把成绩赶上来,我们毕竟是同班同学啊。”
丁祖仁听见他们三个同学小大人似地在那里说话,插嘴说:“周银环呀,肖文生今年的学费可能还有一些困难,你能不能伸出援助之手帮他一把啊?”
丁秀花说:“周银环就是为了这事和她父亲吵嘴,赌气跑出来的。”
文生心里有些感动,没有想到,平时只知道玩,只知道打扮的银环,还会为了自己的学费和父亲吵架,赌气出走。今天,又想出了这么一个给自己解决学费问题的主意来,他说:“银环,我从心里感谢你。”
银环说:“你还没有答应我呀。”“我说了给你补课嘛。”
“我爹得给你钱。”
文生脸有些发红,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