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多久了?”“去一阵了。”周富贵对金大奎说:“肯定
不是肖文生干的,肖文生平时老老实实的样子,不会干这样的缺德事。”
金大奎指着长林说:“不用说是这家伙干的。”周富贵就问长林:“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长林说:“来一阵了。”
周富贵问美玉:“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美玉吓得勾着头,怯怯地说:“是……不是。”“说实话,长林到底来多久了?”
“他刚才才到我家里来。”美玉吓得哭了起来。
金大奎就骂长林道:“你胆子真不小啊,我表姑父这一窑红砖价值几万块钱,报废了,你拿小命赔么!”
周富贵说:“把他带到伍树成那里去,伍树成是村支书,是村长,让他去处理。”周富贵踅身问长林:“敢不敢去见你父亲?”
长林心想,我要是不去,等于承认他砖窑上的烟囱是我用断砖头堵的,说:“去就去,你们什么时候看见我用断砖头压砖窑的烟囱了。”
周富贵说:“你别嘴硬,到伍驼子那里,你才知道我周富贵的厉害。”
长林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修水库当突击队长,抬石头上大堤,遭石头压了,背脊上隆起菜碗大一个驼,一些人唤他做伍驼子。伍树成对长林要求十分严格,经常骂他,有时甚至还动手打他,常常一巴掌扇过去,他的脸上就生生地贴上了五个红红的指头印。因为这,长林常常记恨他的父亲。可是,谁要是唤他爹伍驼子,他就会火冒三丈,要和别人干仗,他觉得这是对他爹的最大污辱。长林一脚跳出门,撒开步子一边跑,一边叫喊:“周扒皮,坏东西,剥削我和文生的血汗钱。还有金大奎,踢了我一脚,不得好死。”
周富贵和金大奎在后面追赶,一边骂:“你小子还骂我呀,今天非要跟伍驼子说去不可!”
长林的父母还在吃晚饭,看见长林气喘吁吁跑回来,他母亲就数落道:“早晨出去,到这时候才归屋,我和你爹等你回来吃晚饭,都等得不耐烦了,以为你和文生到凉水冲守秋去了哩。”
长林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就娇惯着,特别是他母亲,伍树成打骂儿子的时候,总是夹一泡护着他。
“我到镇上去了,刚回来。”长林对父亲瞅了一眼,看见父亲板着脸,坐在那里吃饭,心里就有些发虚,勾着头,准备去盛饭。
这时,周富贵和金大奎闯了进来,周富贵怒气冲冲地对伍树成说:“伍驼子,你这儿子,你教不教!”
长林看见周富贵竟敢当着他爹的面叫他伍驼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再叫我爹伍驼子,我就叫你周扒皮。”
伍树成对长林吼道:“你在外面又闯祸了?”
长林勾下脑壳,说话的底气也就不足了:“我没有闯祸。”
金大奎一旁说:“你还不承认呀,你用断砖头将我表姑父的砖窑烟囱全压住了,砖窑内的火差点就熄了。”
“真的呀?”伍树成惊道,“一窑红砖,几万块钱,你真的压了砖窑的烟囱?”
“哪个看见我压了,他们是陷害我。”长林分辩说。“谁陷害你呀,你说说,天这么黑,你到小溪边的田塍上去做什么?”
“我做什么为什么要对你们说?你们是我什么人!”长林鼓着嘴,冲他们道。
周富贵对伍树成说:“你自己看看,你这儿子,人家说一句,他说几句,声音比我们还大,今后长大了,哪个管得了啊。”
长林和他对吵:“我管得了管不了,与你有什么相干,你把你自己的女儿管好就不错了。”
伍树成气恼不过,伸手将长林的耳朵揪住,“你狗日的说说,今天干什么去了?”
长林的耳朵被父亲扯起老长,疼得他嗷嗷直叫。
母亲心疼了,数落丈夫,“你的手没个轻重,将他的耳朵扯聋了怎么办?”过后,就哄着问儿子:“快说,你今天到哪里做什么去了。”长林一边哭,一边说:“上午和文生在乡中学我们班主任胡老师那里问考分,下午和几个同学踢足球,晚上在镇上一家馆子吃猪脚粉,我请客。天黑一阵才回来,回来之后就去了文生家,这些天,晚上我都和文生打伴在凉水冲守秋。”
伍树成吼道:“你那个样子,还想考学校!”
“我们老师说了,如今的试题越来越难,考学校也不容易,考不上重点中学,考镇中学也不错。”长林对周富贵瞪了一眼,“我们班有的人,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娇生惯养,不认真读书,什么学校也别指望考上。”
伍树成也许是自己的手扯疼了,这才松了手,吼儿子道:“你这个杂种,今后再要惹老子发气,老子要你罚跪顶水碗。”
长林冲着周富贵说:“你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一窑红砖价值10万8万又有什么了不起,文生能上中专,我能读高中,你家银环却不能读高中,你只有干瞪眼。”
伍树成看见儿子还在没有休止地和周富贵吵架,扬起巴掌准备扇他的耳光,却被周富贵拦住了:“算了,我的砖窑没有受损失,压在砖窑烟囱上面的断砖头也搬走了,我上门来,是想跟你们说说,叫长林再别那样。其他也没有什么目的。”周富贵从口袋摸出烟,递给伍树成一支,自己点了一支,叹了口气,“唉,如今的孩子,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长林的母亲一旁数落说:“我家长林,从小娇养惯了。”
“我家银环也一样,读书不用功,只知道花钱,考试起来就只有吃鸭蛋,让老子怄气。如今毕业在家,又后悔没认真读书,考不上学校,天天和我怄气,说是我娇惯坏的。我们做父母的里外不是人了。”说着,带着金大奎走了。
“明天不准出去,给我坐在家里,别惹老子怄气。”伍树成对长林说。
“我要挣学费。”
“考上学校了,学费家里出。”母亲说。“我只能考镇中学。”
“镇中学不是一样的读高中么,你爹是个死老头子,没良心的东西,这么半大的孩子,又是三伏天,你让他到哪里去挣学费。”伍树成说:“考镇中学,我没有学费出,让他在家里做一年阳春,累得在地上趴着爬不起来,他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你不出,我没要你出,我自己挣。”长林说着,气鼓鼓地进自己房里去了。母亲在房门外叫他出来吃晚饭,叫了许久,他也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