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生想了想,说:“暂时还是别去找丁秀花她爹,那个全仔要是陷害我们,要你爹出面找丁秀花她爹,找镇上的领导,你爹是村里的领导,说话肯定比我们有分量。”
长林说:“我们这几天的工钱,算是给那个勾勾鼻子吃药了,老子也不指望要了。”
两人在小溪潭里泡到太阳下山才爬上岸。回到黄泥坡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文生家里只有美玉一个人在办晚饭。文生问美玉:“今天怎么没有给娘打伴去凉水冲送烟包?”美玉说:“娘在凉水冲割稻子还没有回来。”
“凉水冲的稻子还没有熟透呀。”
“娘说,早割几天算了,要是什么时候野猪偷吃一个晚上,损失就更大了。”
文生说:“妹,你做晚饭,我接娘去。”
“哥,娘说了,你做活累,要我今天给你打荷包蛋吃。”
文生扯谎说:“基建队的活,下午就做完了,明天不去了,你别给我打荷包蛋,鸡蛋留那里好卖钱。”
“真的么,我还想明天跟你去找活做的呢,又不去了呀。”美玉失望地说。
文生没有答她的话,挑着箩筐走了。
8月,是秋收大忙的季节,一般人家,都是几个劳动力忙秋收。
可是这些年,文生家就母亲一个人割稻子。文生想,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将那么沉重的谷桶弄到凉水冲去的,她一个女人,几亩责任田,要耕田,要播种,要插秧,要培育管理,要治虫,要收割,也不知要吃多少苦,流多少汗水啊。
文生来到田头的时候,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迷蒙的星光在天穹闪烁。母亲还在扮禾,一身的泥水。她是劳累过度了,身子是那样的瘦弱,手中的稻禾扮在谷桶上,竞没有一点儿力气,发出扑扑的声响。文生后悔自己太贪玩了,和长林在小溪里泡了整整半天,没有早早地来帮母亲割禾。
“娘,收工吧,天黑一阵了。”
刘八妹听见儿子的叫唤,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果然看见儿子挑着箩筐向自己走来,儿子才l6岁,又瘦又矮,两个箩筐挑在肩上,就显得更瘦小了。
“在基建队做了一天活,还不累么?”刘八妹用拳头擂了擂自己疼痛的腰杆,“我是想趁着太阳下山凉快些,再割一会儿。”
文生绾起裤脚,跳下田,帮着母亲割起禾来,他想,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就是这么起早贪黑地劳动,用辛劳,用汗水将鸡鸭养大,将猪喂大,将田里的庄稼培管好,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变成钱,积攒起来,盘送他和妹妹读书。这么想的时候,文生的眼里就有些发湿,他暗暗地下了决心,趁着暑假,自己一定要多挣一些钱,替母亲分担一些压力。
“在基建队还是挑红砖么?”“是的。”
“脚手架高不高?千万要注意安全。”
“娘,我明天不去基建队了,在家帮忙收割稻子。”“别,这几亩稻子,娘一个人能收割完,你还是去基建队做活,一天有10块钱,做到开学,就有两百多块钱了,抵得娘喂养半头猪啊。”
文生说:“我和长林都不想去了。”
母亲说:“要是活儿累,做不了,就不去算了,总不能挣得几个钱,把身子累坏了。”
文生想对母亲解释他和长林为什么不去基建队的原因,又怕母亲担心他们在外面闯了祸,就不做声,只是使劲地扮禾。
“文生,你的通知书什么时候下来?”
“不知道。”文生说,“不过,考农校是有把握的。”文生心里想,自己为什么决定考农校,就因为自己家里祖祖辈辈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的农民,就因为可怜的母亲长年累月地劳作,做梦都盼着能有个好的收成,就因为自己家里还很穷,自己和妹妹上山砍柴禾,连午饭也没有带的,带一条黄瓜充饥,就因为黄泥坡村还有许多乡亲乡邻和自己家一样的穷,盘罗镇还有许多农民和自己家一样的贫穷,自己要学会用科学技术种庄稼的本领,让田地里长出好庄稼,年年都获大丰收,家家户户都有饭吃,不饿肚子。
“通知书下来了,娘就知道你的学费是多少了。”“听老师说,农校去年的学费是2400块。”
“知道妹妹上初中的学费是多少么?”一“去年入学的新生是640块。”
刘八妹就不做声了,只是默默地扮禾。
“娘,我和妹妹的学费加在一起要3000多块呀。”“我知道了。”刘八妹答道。
迷蒙的星光里,文生没有注意母亲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愁苦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