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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地牢烛影（第1页）

第二十一章地牢烛影

沈微在冰冷的地牢砖地上醒来，颈间玉佩碎裂，凤翎化为齑粉。

赵县令提着油灯蹲在她面前，指尖捻着一撮从她伤口刮下的毒血与香灰混合物。

“沈姑娘，”他叹气摇头，“本官也不想用刑，可你私闯禁地、毁坏证物……还涉嫌与幽冥阁余孽勾结。”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狱卒抬进来的刑具上，赫然刻着与裴九川胎记同源的镇魂符。

第一节：碎玉残香

刺骨的冰冷，混合着霉烂稻草和污血的腥臊气味，率先钻入鼻腔，将沈微从深不见底的昏沉中强行拽出。

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试图睁开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晕。颈侧伤口火辣辣的灼痛感己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仿佛那一块的皮肉己经不属于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后又胡乱拼接起来，无处不酸涩，无处不钝痛。

她艰难地掀开一线眼睑。

昏暗。模糊。

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墙壁上一个巴掌大的、钉着铁条的透气孔，惨淡的天光从中渗入，勉强勾勒出这是一个低矮、潮湿、方方正正的石室。空气凝滞得如同死水，呼吸间满是令人作呕的潮气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石灰混合着某种药草的怪异味道。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砖地，铺着一层薄薄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她正蜷缩在角落。

地牢。

桐庐县衙的地牢。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依旧混沌的脑海。鼓楼……官差……碎裂的凤翎……喷出的鲜血……最后是那张狞笑着逼近的、属于县衙班头的脸……

她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金星乱冒，又无力地跌回冰冷的稻草中。

喘息良久，她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那枚温润中带着一丝邪异冰凉的完整血凰玉佩。

只有一些冰冷的、细碎的、棱角分明的小颗粒，混杂着凝固的血痂，粘在皮肤上。以及一根几乎被扯断的、染满黑红色血污的细绳。

凤翎……彻底碎了。化为了齑粉。

阿箨拼死带回、与她父亲玉佩合二为一、蕴含着苏挽晴最后一丝悲愿、或许也是开启“封脉”之谜关键的信物……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冰冷的绝望，如同地牢的寒气，瞬间浸透了她的西肢百骸。不是因为失去了力量，而是仿佛斩断了她与父亲、与阿箨、与所有牺牲者之间最后的、有形的联系。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

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毒素依旧在蔓延，麻痹感己经扩散到半边胸膛，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内力滞涩难以调动。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延缓了毒素彻底爆发？是鼓楼里玉佩最后的力量？还是……

她的指尖无意中擦过颈侧伤口边缘，沾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于血痂的粉末状物质。凑到鼻尖，极其微弱的气味钻入——是那往生香的灰烬！与她从裴九川掌心发现、与父亲香炉残留同源的香灰！竟然有一些嵌入了她的伤口，与毒血混合在了一起！

这香灰……似乎对毒素有某种奇异的……中和或抑制作用？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的铁门铰链转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地牢中响起，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皮鞋底敲击在潮湿的石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由远及近，正向着她这间牢房走来。

沈微全身瞬间绷紧，所有虚软和痛苦被强行压下。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恢复冰冷，如同潜伏的猎豹，无声地调整着呼吸，视线死死锁定牢房那扇厚重的、带着小窗的铁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锁舌弹开的“咔哒”声。

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率先走了进来。油灯的光晕有限，将来人的影子在潮湿的墙壁上拉得细长扭曲。

是赵县令。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浆洗得发白的七品鸂鶒补子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疲惫和庸碌。但此刻，在那跳跃的油灯光线下，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