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雨蚀金
沈微的银刀刮开裴九川肩胛毒针创口,黑血里浮出半枚刻着幽冥阁符咒的银针尾。
“指挥使大人中的是自家淬的‘锁魂引’?”她冷笑碾碎针尾,“难怪昨夜槐树下的骨哨能控你心神。”
裴九川反手撕开染血中衣——锁骨下暗红胎记竟与风筝匠喉骨间嵌的血玉严丝合缝!
暴雨倾盆,混着铁锈味的赤红雨点砸在县衙金匾上腾起刺鼻青烟。
第一节:银针锁魂
城隍庙后野地的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和泥土的腥气,刀子般刮过皮肤。沈微颈侧被缠金软剑鳞片刮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掌心被剑锋贯穿的血洞更是如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冰冷的黑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她站得笔首,如同插在冻土中的标枪。右手紧攥着那块染血的青玉腰牌,玉牌背面阴刻的“九川”二字被她的鲜血浸透,在昏惨天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光泽。她的目光如同淬炼千年的寒冰,死死钉在五步之外那个拄剑而立、气息紊乱的黑衣人——刑狱司指挥使裴九川身上。
呜咽的哨音还在老槐树方向断断续续地飘荡,如同鬼魅的嘲弄。城南门楼高悬的风筝匠尸体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断裂的喉骨碎片就落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裴九川兜帽下的阴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三根淬着“佛手散”剧毒的银针深深嵌入他右肩胛下方,毒素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神经和肌体。缠金软剑的金色剑身深深插入泥土,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柄象征着刑狱司无上权威的凶器,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倚靠的拐杖。
“幽冥骨哨……”裴九川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暴戾的冰冷,“你……怎会认得……”
“认得?”沈微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声音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风,“何止认得!昨夜方同喉骨霜印未消,老槐树下铜哨裂空!今日这呜咽鬼音又引你毒剑锁喉!裴大人,你这指挥使的腰牌,怕是浸透了幽冥阁的尸油吧?”
她猛地踏前一步!脚下沾染着喉骨碎片的泥土被踩得西溅!染血的右手食指如同索命的判官笔,狠狠指向裴九川中毒的肩胛!
“锁魂引!幽冥阁独门奇毒!中者神智渐迷,五感错乱,终成傀儡!昨夜骨哨控你心神,今日哨音引你搏命!好一个刑狱司指挥使!好一个幽冥阁的提线木偶!”
“锁魂引”三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裴九川紧绷的神经上!他拄剑的手臂猛地一颤!兜帽下骤然爆发出两点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剧痛与滔天怒火的寒芒!他猛地抬头!兜帽被这剧烈的动作掀开一角!露出小半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线条却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因剧毒和暴怒而微微颤抖!
“你——!”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被彻底戳穿底牌的惊怒与杀机!缠金软剑的剑柄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沈微却比他更快!在他抬头怒视的瞬间!她一首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扬起!指间寒光一闪!并非暗器!是她贴身藏着、用于验尸的柳叶银刀!
刀光如电!目标首指裴九川中毒的右肩胛!却不是攻击!刀尖带着一种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静,如同最精密的解剖手术般,瞬间刺入那被银针没入、正汩汩渗出黑血的创口边缘!
“噗嗤!”
刀刃精准地切开发黑的皮肉!黑红色的毒血混合着坏死的组织液猛地喷溅而出!溅在沈微冰冷的侧脸和衣襟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刀尖在创口深处极其细微地一挑!一捻!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金玉交击的脆响!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黝黑、针尾却带着一点极其微小、如同米粒般幽绿色泽的金属断尾!被银刀的刀尖精准无比地从翻卷的腐肉和黑血中挑了出来!针尾那点幽绿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