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鬼市剖心
沈微踏着桐庐县衙役的尸骨,撕开继母毒杀继女的肮脏阴谋。
代价是县令爹的乌纱落地,囚车押往州府。
换来的自由却沾满血污——她成为新任仵作的首夜,三具被摘去心脏的尸首便将她拽入鬼市的深渊。
那个贩卖“佛手散”的阴鸷药材商,腰佩上嵌着一枚眼熟的齿痕状血玉…
第一节:寒门贱骨
桐庐县衙后角门那扇咯吱作响的斑驳木门下,沈微一身浆洗得发硬、明显大了一圈的灰布仵作服,显得整个人更瘦削得伶仃。天光被高墙切割,只能吝啬地投下窄窄一道惨白的光带,落在地面积了不知多久的、黑绿色的湿滑苔藓上,散发出腐败冰凉的气息。
押送她那位便宜爹上囚车的喧嚣和哭嚎,似乎还在县衙前堂的回廊里嗡嗡作响,带着绝望和不甘的回响。沈宏——桐庐县前县令,曾经或许也对膝下女儿有过一丝温情的父亲,此刻因“治家不严、纵容继室谋害嫡女、致县衙公差横死”的罪名,正锁在木栅囚笼里,穿着脏污的中衣,像头待宰的牲畜般被押往州府大狱,等待罪责的审判。
墙外的锣声、衙役的呼喝、囚犯含混的呜咽……与墙角的死寂仿佛被这道门割裂成两个世界。
引路的老吏,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斜眼瞥了一下身边几乎融入阴影的沈微,鼻腔里哼出一股说不清是鄙夷还是畏惧的气:“沈姑娘,地方到了。”他用钥匙串里的一个铁片拨开了门鼻上的铜锁,“县尊大人……咳,前县尊大人临走吩咐了,义庄的钥匙归你。夜香老刘的尸骸抬进去就得了,老规矩,天亮前验录搁在正堂班房案头。”他似乎想快步离开这阴森之地,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忌惮,“女娃子……安生点,这地方邪性!莫再……”后面的话没吐出来,只剩下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哝。
老吏的背影在转角消失。沈微伸手,冰冷粗糙的木门在她掌心下推开更大的缝隙。一股混杂着陈尸腐气、廉价石灰和草药焚烧后残留的烟焦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足以让人窒息。这就是她搏命换来的落脚处。一个停尸的义庄。
她抬脚跨过高高的木门槛,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踏进的不是陈尸地,而是某个早己熟稔的战场。指尖拂过挂在门板内侧的一串铜质圆铃,沾满陈年污垢的表面触感微凉,铃心暗沉无光——某种趋避小动物啮咬的简单装置。目光如冰冷的扫帚,掠过空旷停放着几口薄皮棺材的正堂,最终停留在西侧角落一个简陋的小炭炉上,炉口微红,上面架着个粗陶药罐,正幽幽地散着一丝辛涩微苦的气息。炉灰旁半倒着一个豁口陶碗,半碗没喝完的浑浊药汁泼在地上,己经半干。
沈微的眼神沉了沉。
“嗡——”极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嗡鸣声传入耳中。是苍蝇。不是一两只,而是一群聚集在不远处地面阴影里的振翅噪音。
三步并作两步,沈微快速穿过空旷的堂屋,奔向最靠里的昏暗角落。借着高窗上透下的、同样吝啬的光,她看清了。
一个穿着破烂灰布褂子、身形佝偻的老汉趴伏在地。他一手微微向前伸出,像是在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沾满凝固黑血的三角形陶瓷片!碎片深深嵌入掌心!致命伤显然在脖颈——整个颈部几乎被某种钝器硬生生砸得扭曲,皮肉碎裂,白森森的颈椎骨都露了出来,呈一个极其怪异的反向折断角度。血早己凝固成大片的、粘稠发硬的黑褐色污迹,浸透了粗粝的地面和一小片散落的稻草。浓烈刺鼻的尸臭正源自于此。
是夜香老刘。但沈微的目光瞬间掠过这具过于新鲜的尸体(死亡时间绝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牢牢钉在了老刘旁边!
还有两具!与这惨烈的现场格格不入的两具!
一具靠墙歪坐着,是个精壮的年轻男人,穿着码头苦力常见的短褐,肌肉虬结却覆盖了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尸斑。最可怖的伤口在胸口——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贯穿了胸腔!里面的脏器不知所踪,包括……心脏!另一个则软软倒在旁边,是个女子,面容尚算清秀但嘴唇乌紫,同样被利器精准地剜去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