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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朱砂咒（第1页）

第六章朱砂咒

铜棺中剥出的九枚幽冥符，朱砂里掺着死雀脑髓的腥甜。

阿箨展开的泛黄药方密卷，蝇头小楷旁画着十七枚新娘脚底磁棱刺的排布图。

沈微指尖划过卷尾那方“百骸医仙”的押章——竟与父亲临终紧握的玉佩同纹。

城隍庙前，三百香客齐诵往生经的声浪里，混进了一道尖利的铜哨长音…

第一节：血符压棺

北风卷着桐江湿冷的潮气，撞在城隍庙残破的飞檐斗拱上，发出呜咽般的呼号。庙前那棵虬结枯槁、相传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枝桠，在风里扭曲伸展，如同无数向上天索命的漆黑臂膀。正殿早己荒废，只剩半塌的殿门和残存的神像基座沉默矗立，映着惨淡天光，愈发显出几分阴沉的威严。

大殿后身那片野草蔓延的杂院空地，此刻己被清理出不大的一片。三具连夜从不同地点挖出的薄皮棺材，一字排开，斜躺在初冬僵硬冰冷的黑土上。桐木板早己被湿气浸透朽坏，边缘翻卷起毛糙的木刺。棺盖掀开，露出里面混杂着泥土、草根和腐化木屑的黑褐色尸骸，散发着浓郁刺鼻的、混合了腐朽与石灰粉的怪异气味。

沈微就站在最右侧那具敞开的棺木旁。身上那件从县衙库房翻出的老旧仵作服浆洗得发硬，宽大不合身，更衬得她瘦削如竹。寒风灌入衣领，她却恍若未觉。苍白的脸上沾染了几点溅上去的泥星，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淬炼千年的寒刃，穿透朽坏棺木内的污秽与黑暗。

她的手上，戴着浸透桐油的厚棉布手套，此刻正捏着一柄小巧锋利的柳叶刀。刀尖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正从一具尸骸腹腔深处紧紧嵌在腰椎缝隙间、一块粘着粘稠黑泥的硬物表面，仔细刮剔。

黑泥被一层层剥离。露出的内里，既不是枯骨，也非常见棺内陪葬的粗陋饰物。

那东西方寸不过半掌大小，质地非石非玉，入手沉重冰凉，带着一种阴沉的金属质感。形状扁平不规则，边缘被拙劣地雕凿出圆润弧线，显是赶工而成。通体覆盖着一层极其鲜亮、甚至有些邪异的深暗红漆！

这殷红如同凝固的污血！在阴天惨淡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红漆之下，并非空白！用另一种颜色更深、近乎于黑的褐色膏状物，勾勒出数道扭曲虬结、彼此勾连缠绕的怪诞纹路！线条细如发丝，盘旋蜿蜒，乍看如同狰狞鬼爪或纠缠的怪蛇！那膏状物深深嵌入红漆底层，触感微粘，散发出一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混合气息！

血腥味混杂着……麻雀烧焦的糊味？！沈微眼底的寒意瞬间冻结成冰棱！昨夜那只被阿箨玉簪钉死在狱墙、啄食方同尸身的诡异灰雀！

这符，是用雀脑髓混合朱砂调和压制？！这手法凶戾阴毒，闻所未闻！

她强压下胃中翻涌，刀尖微微用力，将那粘稠的黑褐色鬼符纹路表层刮下极其细微的一点。粘在刀尖上，凑近鼻端。更浓烈的腥甜焦臭味刺鼻！在这恶臭深处，一丝极其熟悉的、近乎昨日重现的药气辛涩顽强地钻入鼻腔——

正是夜香老刘指缝里残留的药渣气味！佛手散那特有的、被高度提纯后愈发辛烈刺激的气味！

沈微猛地抬头！视线如同两条冰链，瞬间锁死身后不远处那片被疾风吹得倒伏的荒草丛！

阿箨瘦小的身影正立在齐腰深的枯黄茅草边缘。他换上了一件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灰的白麻短衫，苍白的脸毫无血色，仿佛庙中剥落了彩绘的神侍泥塑。他根本没看沈微或那三具诡异的朱砂符棺木。那双沉静如枯井的眼睛，死死盯着野草丛深处一片尚未来得及清理、污糟狼藉的泥泞！

他的右手揣在怀里衣襟内，似乎在握着什么东西。宽大的衣襟下，手部位置的布料细微却有节奏地起伏着，带着一种压抑的、机械般的震颤频率！

沈微瞳孔骤缩！

她不动声色，捏起柳叶刀，刀尖上那点粘稠的黑褐膏状物在冷风中迅速凝结。她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手，从阿箨微微颤抖的手部衣襟，滑向他脚下一小片被压倒的草丛——草叶折断处，几点泥污溅射形状……像是什么东西刚被人强行从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