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溪甩开他的手,直视王老爹:“老人家,我懂点医。我看大哥死得有点蹊跷,不像是简单被砍死的。”
“什么意思?”王老爹皱眉。
站得久了,楚砚溪小腹坠痛感愈发厉害,她面色苍白,强忍着疼痛走向尸体。见到这个外来的媳妇不怕尸体,一步一步走过来,村民们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楚砚溪弯腰查看过尸体,绕着屋子走了一圈,观察着炕上的血迹,最后抬起头:“死者脸色又青又紫,眼珠子瞪得老大,应该是他喝得烂醉如泥,呕吐的时候堵住气管,活活憋死……”
不等楚砚溪说完,王婆子已经跳了起来,一巴掌扇在楚砚溪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谁要你这个死婆娘说话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什么憋死,老大就是春妮杀的!”
楚砚溪单手按在炕沿站定,暗自咬牙。这具身体太虚弱,哪怕她身手不错,此刻也没办法反抗。
王婆子根本不给楚砚溪再说话的机会,拉扯着走出屋,一把推搡到王老二怀里,瞪着眼睛骂:“这是你买来的媳妇,你给我管好喽,别让她到处跑。要是不听话,你就打!”
王老二很听他妈的话,抬手给了楚砚溪一巴掌:“死婆娘,老实点!”
陆哲想要冲过去,却被楚砚溪那双冷静的眼神制止住。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情况未明,不要轻举妄动。
看着脸颊红肿、嘴唇泛白的楚砚溪,陆哲的心似乎被什么来回拉扯着,酸酸的、苦苦的,很痛。
明明,她是那么理性的人。
明明,她看起来那么虚弱。
可她为什么如此坚强?
在这个重男轻女、族规森严的偏远山村,她一个女人、一个买来的新媳妇,主动站出来挑战权威,面对的压力该是多大啊!明明她是个冷静理性的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为春妮出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什么在驱使着楚砚溪勇敢前行?
连楚砚溪都站了出来,陆哲当然不能落后,他必须为春妮争取一线生机。
他上前一步,亮出手中工作证与盖着公章的调研公函:“各位老乡,我叫陆哲,是省作协的一名作家,这次到村里走访,是想了解改革开放之后山村风貌的变化。现在人到底是不是春妮杀的还存疑,你们私自用刑是犯法的,整个村子都会受到牵连。不如这样,我们先初步调查一下,如果确定是她杀的,再报警处理。”
王老爹沉吟片刻,看向其他几位宗族长老,低声交换意见。
趁这个空当,楚砚溪的目光移向春妮,看到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写着满满的死寂。
这双眼,楚砚溪在引爆前的张雅脸上见过。
楚砚溪的心沉了下去。
春妮的状态极其危险,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长期的家暴已经摧毁了她的求生意志。拿菜刀砍死丈夫,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勇气与力量。此刻的她,恐怕早已心存死志,根本不在乎村民会怎样审判、处决她。
村长王国富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
他是个中年汉子,读过几年书,见识较多,懂得法律威严。但在这个宗族势力强大的山村,他的话语权很小。
那边几名族老的商讨终于有了结果。
或许是李文书的身份、陆哲那张公函上鲜红的公章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再加上村长的劝说,王老爹冷着一张脸开口说话:“好,那就给李文书、陆作家一个面子。先把这毒妇关进祠堂,明天请神婆过来问问祖宗,如果真是大柱婆娘杀的人,那杀人必须偿命!”
说到这里,他拄着拐杖重重在地面顿了一下:“报警,就没有必要了。我们村里的事,村里自己处理!”
王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尖声哭嚎:“报什么警?杀人就应该偿命。这个毒妇下手真狠啊,我的大儿,我的大儿被她活活砍死了,这样的毒妇,必须让她死!”
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姓王,家族庞大,村民拧成一股绳,全都跟着起哄。
“偿命!偿命!”
“让她死!”
“用火烧死她!”
王老爹抬起手中代表族长的龙头拐杖,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满是皱纹的脸在点点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权威感:“明天神婆一来,自有分晓。先把人关进祠堂!”
第19章祠堂王家的规矩,就是王法!
族老下了命令,李文书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向陆哲征询意见:“陆同志,你看这……”
有过一次穿越经验的陆哲已经学会借助组织的力量:“不能让村里人再这样下去!人命关天,我们得赶紧下山求援!”
李文书敲了敲自己的腿,一脸的懊恼:“山路艰险,我这样子根本没办法走。你呢,又不认得路,唉!”
陆哲抬头望天,天空繁星点点。
再转头看四周,群山环绕,黑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