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守护之光
“嗡——”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诞生的瞬间便被那纯粹的、极致的“终焉”道韵所吞噬、湮灭。只有一股源自灵魂与存在本源的、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仿佛要将万物拖入永恒虚无的毁灭波纹,随着那道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腐朽星辰与终结时光的灰黑色光柱,自灰色漩涡中心的眼眸虚影中,缓缓坠落而下,降临这片绝望的荒原。
光柱尚未真正触及大地,其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己然让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无数细密的、灰败的、不断扩散、湮灭的涟漪。血色剑阵外,那些正在疯狂冲击、撕咬,与叶惊鸿燃命所化的赤红剑域惨烈搏杀的怪物们,在这股凌驾于一切的毁灭威压下,齐齐发出了惊恐、混乱、充满了本能畏惧的哀嚎与嘶鸣!实力稍弱的,甚至当场身躯崩解,化为飞灰;实力较强的,也如同被冻结在原地,眼中猩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瑟瑟发抖,不敢再向前一步。
连那几道一首隐藏在暗处、散发着阴冷智慧的阴影,也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后隐退,仿佛生怕被这无差别降临的毁灭之力所波及。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那道缓缓坠落的灰黑光柱,以及光柱之下,那如同怒海中一叶孤舟、却依旧倔强散发着血色与银辉的“小戮神阵”。
光柱的目标,清晰无比——阵眼中心,那柄暗红断剑虚影旁,昏迷苏醒边缘的月华,以及正在拼死维系阵法、七窍流血、目眦欲裂的陈凡!
至于那正在阵外兽潮中燃烧生命、绽放最后光芒的叶惊鸿,以及他身周那惨烈的赤红剑域,似乎……并未被这恐怖的存在放在眼中。或许,在其看来,那不过是蝼蚁临死前无谓的挣扎,是即将与这剑阵一同被彻底抹去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死亡,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具体、且无法抗拒。
陈凡抬头,望着那在瞳孔中不断放大、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灰黑光柱,感觉自己的思维、感知、甚至时间,都仿佛被这股纯粹的“终结”道韵所凝固、冻结。他听不到自己粗重的喘息,感受不到身体撕裂般的剧痛,也看不到身旁月华睫毛的微颤与眉心血色剑痕的共鸣。
他眼中,只有那道光柱。那代表着父亲牺牲、母亲陨落、宗门剧变、血仇源头……那名为“寂灭尊者”的恐怖存在,隔空投来的、冰冷的、毁灭的注视。
“要死了吗……”
“就这样……和父亲一样……死在‘终焉’之下……”
“不……甘心……”
“我还没有……报仇……”
“还没有……找到曦月神女……”
“还没有……带小姨和叶师兄他们……回家……”
不甘、愤怒、悲痛、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抗拒……无数种激烈到极致的情感,如同火山熔岩,在他那被威压冻结的、近乎停滞的思维深处,疯狂地冲撞、咆哮、沸腾!然而,身体却如同被亿万钧冰山镇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体内的力量,在刚才强行稳住剑阵的疯狂压榨下,己然濒临枯竭。丹田中那轮“微型明月”的光芒,在灰黑光柱的“终焉”道韵侵蚀下,迅速黯淡、摇曳。父亲的剑意灵光,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毁灭的光柱,如同死神冰冷的手指,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点向自己的眉心,点向身旁的月华,点向这承载了短暂守护与希望的剑阵……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死亡触手可及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仿佛自灵魂最深处、又仿佛来自无尽遥远时空彼岸响起的、充满了无尽温柔、悲伤、思念、与决绝守护意志的女子叹息,毫无征兆地,在陈凡的识海深处,幽幽响起。
叹息响起的瞬间——
陈凡丹田深处,那枚己然化作“微型明月”、光芒却在“终焉”威压下迅速黯淡的“月魄心核”,猛然一震!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浩瀚、更加纯粹、更加触及“月华”与“守护”法则本源的银色神光,如同沉睡万古的星河骤然苏醒、奔腾,自“月魄心核”的最核心处,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终焉”道韵的压制,充斥了陈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透体而出!
但这光芒,并未扩散,而是在透出体外的瞬间,如同有生命、有意志般,精准地、温柔地,汇聚、流淌向了陈凡的右手——那只依旧死死按在暗红断剑虚影剑柄之上、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右手。